周二清晨,天刚朦朦亮,谢嫣然从病房里的陪护床上醒来,睁开眼睛,她盯着洁白无暇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听到外面传来鸟叫声。
窗帘被拉开,病床上的人还在睡梦中,第一缕阳光洒进室内,照在钟若兰骨瘦嶙峋的脸上。
“姥姥。”谢嫣然低声。
咔哒,病房门被推开。医生不会这么早来查房,谢嫣然皱眉,侧身看向门边。
傅媛带着室外的寒气匆匆赶到,看见谢嫣然,她轻轻一笑,提起手中的东西:“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和姥姥带了早餐。”
谢嫣然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不上班?”
“我休假一周。”
“……”谢嫣然无言以对。
傅媛绕过她走进病房,将清粥与小菜在桌上码整齐,对还愣在门边的谢嫣然道:“还站在那里干嘛?早饭要凉了。”
“媛媛,你不用这样。”谢嫣然垂眸。
“什么?听不懂你说话。”傅媛装傻充愣。
谢嫣然依旧站在门边,没动。
两人对峙着,傅媛渐渐收敛了笑意,最后她抿唇道:“谢嫣然,十年前第一次见面,在电梯里,你帮我搬行李,那时你对我说你比我年长几岁,让我叫你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十年后,你说要各自安好,说以后不要再联系,却给不出一个理由。”
傅媛站立,与谢嫣然隔着白色的长桌。
“反正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我姐姐,周六的话我就当你是喝醉了说的。”傅媛缩在外套袖子里的手颤抖:“既然你当年应了我一声姐姐,那就别想把我踢开,你的姥姥就是我的姥姥,我来探望,你要赶我吗?”
“我……”谢嫣然垂眸。
“囡囡?”病床上的钟若兰不知何时醒来,听到谢嫣然的声音后呼唤她。
“姥姥。”谢嫣然快步走过去,让钟若兰看清她的脸。
钟若兰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傅媛:“这位是?”
傅媛应声:“姥姥,我是嫣然的朋友,来看看您。”
“囡囡的朋友啊。”钟若兰的声音很低,话语像是硬从胸腔中挤出来的:“谢谢你陪着囡囡。”
“应该的。”傅媛轻声道。
傅媛在医院里呆了四天,这四天里她和谢嫣然几乎是寸步不离。
睡在病房,陪着钟若兰做检查,照顾钟若兰的衣食住行。
钟若兰年龄大了觉多,不睡觉时清醒的时候也很少,而在那些极少的时候,钟若兰特别想和她们说话,傅媛和谢嫣然就会陪在她身边听她讲谢嫣然小时候的事情。
“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吃我做的红糖凉虾,不管春秋冬夏,每个周末到我这里来时都要问‘姥姥,今天有凉虾吗’,”钟若兰眯眼笑着:“从一丁点大问到比我还高一个头,可惜以后姥姥不能给你做红糖凉虾了。”
“我做给你吃。”谢嫣然坐在病床边,握着钟若兰枯瘦的手。
“我现在不能吃甜啦。”钟若兰说。
谢嫣然:“少放点红糖就可以吃了。”
钟若兰笑了,她无声地笑了好久,直到一滴泪从眼角滑进银白的发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