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若是上世,温琢绝对不敢在生死关头松懈半分,可如今他却能安心将后背、将性命托付给沈徵。
因为他知道,沈徵聪慧不逊于他,必能将所有事安排周全。
温琢实在是太累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往沈徵怀里缩了缩,听着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我要杀了沈瞋。”
沈徵在他耳垂上轻轻一吻:“如你所愿。”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隘口浓黑如墨,鸟雀噤声止息,唯有夜风瑟瑟,卷着枯叶簌簌作响。
温琢在这风中半梦半醒:“殿下……逼宫登基吧。”
沈徵握缰的手顿了顿,应得干脆利落:“好。”
一线天内,字句回荡,马蹄声急。
跃出山隘,一轮圆月悬于高空,亮如银盘,繁星漫天,不计其数。
朔风卷过京畿北郊,德胜门外的大教场上,数十万将士列阵如岳,旌旗在风里猎猎翻卷,火光映照之下,一枚硕大的‘君’字赫然在目。
五军营玄甲覆身,长戈如林,神枢营分列两翼,弓弩上弦,神机营踞阵后方,按枪垂首。
远山映衬之下,这支大乾最精锐的劲旅,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只待太子一声令下,便可挥师入城,翻天覆地。
君定渊披甲执锐,玉面冷肃,催马上前,与沈徵汇合。
他勒马抱拳:“太子殿下,三大营已集结完毕!臣师兄已率兵部之人,控制京师九门,殿下若要入城,随时可降门放行!”
舅甥二人目光一触,沈徵微微颔首:“辛苦舅舅。”
怀中的温琢此刻也幽幽转醒,勉强积攒了些体力。
他掀开眼帘,睫毛颤了颤,望向不远处的京城,开口吐声:“殿下,夜长梦多,宜早不宜迟。”
沈徵随即令下:“宫闱生变,不宜惊扰百姓,诸将随我趁夜入城,擒拿惑君乱政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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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元帝怔忡良久,方才从无边的怅然中挣扎出来。
他望着空荡荡的殿门,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灌遍五脏六腑,令他烧痛不已。
沈徵怎敢,他怎敢!
顺元帝死死攥着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硬木中,苍老的眼逐渐缩成两道锋利的寒光:“好……悖逆祖法,一意孤行,这样的逆子,不配做储君!”
“朕要易储!即刻易储!”他反复嘶吼,颤抖的手指指向殿外,带着风箱般的粗喘。
刘荃闻言,悲恸跪地,声音嘶哑:“皇上,易储震动朝野,动摇国本,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顺元帝目眦尽裂,剧烈咳嗽着,唾沫星子溅落在龙袍上:“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还有脸在朕面前说三道四!”
刘荃只是摇头,伏在冰凉的金砖上,悲痛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