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有救援机会时,他还是毫不犹豫把机会让给了更需要的何善济,哪怕裴玉或许也愿救他。
他们与岸边本就不远,大约唱完一首民谣的功夫便能划到。裴玉拉着何善济,不过几步跳跃,便稳稳落在了岸上。
袅袅的雾霭里,飘飘渺渺的水际萦绕在寒冷的沙滩上,渚清沙白。
裴玉将何善济丢到岸上,然后收起长鞭站在岸边望向刚才度过的大江,手里摩挲着鞭柄。
他没什么好干的,地图也偷不了,只能站在一旁等何善济醒来。
风停水静,碧波如镜,一片雪花悄悄融入湖中。何善济躺在岸边的沙石上,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周围满地白雪,一片片冰晶飘零在风中。
方才在幻境中,何善济的父亲正准备将手挖进他的身体取走他的内丹,忽然周围变得压抑紧张,何善济的大脑忽然变得紧迫脑胀。
他也得以从迷茫中回神,但还是没能挣脱出幻境。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但他本能的想张开嘴呼救,可更多的水趁机涌进他的嘴里。
骤然的窒息感,让他的鼻子和嘴里都被灌满了水,他顿时感到头脑酸涩和痛楚。
他也猜到此时幻境外的身体掉进水里了,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而来,紧紧地包裹着他。
何善济很慌张,但还是冷静的憋着气。幻境里没能得逞的父亲继续追逐着他,父亲用他的魔爪缠住何善济,而何善济只能胡乱的手舞足蹈,试图拼命挣扎脱离困境。
他努力甩开父亲的手不停向上划,但是父亲就是死缠烂打的追着他,正当父亲要再次抓住何善济时,脑海里响起一句呐喊。
“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青芜师姐?…不…不是…是江成绮?
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何善济头一回发现,原来他们两个曾说过同样的话,而自己两次都没能想起来,也是两次都在最后危难关头时,依靠这一句话,拯救了自己。
仿佛这一切是一种宿命。
此时的父亲被震碎灰飞烟灭,眼前为他挡下这一击的是一把雕刻着百合花花纹的匕首。
那把匕首太久没开刃了,经过这一重击刀刃上的锈迹慢慢脱落,四射出金灿灿的亮光。
何善济被晃的眼前一黑,再睁眼自己就躺在沙滩上了。
天色昏沉沉的,他咽了一口口水,感觉喉咙火辣辣的,应该是糟了乱种石榴的报应,现在生病了。
周围飘着雪,背后是寒烟弥漫的雪山,前方是如海般浩瀚的湖,还有湖边站了个裴玉。
还有……还有丸子呢?!
他慌忙站起身,四下张望,大声呼唤着丸子的名字:“浪儿!”
裴玉自他醒来就被这一惊一乍的模样闹得不耐烦,转念却勾出个鬼点子,故意问道:“你说的浪儿,是那只狼妖吗?”
他哪懂妖族取名的讲究,只当“浪儿”是何善济闲时给取的代号。
却不知,这名字里藏着何善济的心思。当年在寿景,他就和丸子约好,在外人面前绝不能提“丸子”二字。
那时丸子还歪着头问:“那山鸡可以叫吗?”何善济只说随他。
“丸子”这名字,初听总像唤宠物,或是带些贬低的意味。何善济不愿丸子被人轻看,更不愿他因这名字被当作野孩子诟病。
当年自己初遇他时,就险些因称呼失了分寸,如今自然不肯再让他受辱。也是为了让他更好融入人族,便对外一律改用“浪”字为名。
至于姓氏,自然是随了“何”,长兄如父,本就该如此。
只是拗不过丸子实在喜欢自己的名字,何善济便只在私底下唤他“丸子”,权当是名里的小字。
可丸子在外人面前偏总喊他“山鸡”,一天到晚挂在嘴边,旁人听了,还真未必能猜到指的是人,反倒像在说哪儿堆了一地鸡毛呢。
“对,是他,他在哪?”何善济急切问道,他刚从幻境出来,幻境里的画面和情节,让他再次重温一遍失去亲人的痛苦,他已经不敢再弄丢丸子了。
“我说过,人妖势不两立。”裴玉的回答简洁。
何善济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他从没想过裴玉会是这般见死不救的模样。当下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往湖里冲,要回去找丸子。
裴玉眼疾手快,骨鞭一甩缠住他的胳膊。他以为何善济是要去轻生,自己好不容易大发慈悲救了人,这就要跑回去送死?
当即怒了:“你是有病吗?湖水有多深你不清楚?单枪匹马冲过去是准备送死?”
何善济头也不回地挣着鞭子往水里闯,声音发沉:“我要回去找他!”
裴玉死死拽着他不放,语气里带了点恨铁不成钢:“不过一只妖,管他干什么?人与妖魔迟早再开战,他终归要回自己的世界去!你现在甩开他走了,不就没负担了?”
“他不是我的负担!”何善济猛地回头瞪他,声音陡然拔高,“他是我的家人!我何善济绝不会丢下家人不管!修士神仙守的是苍生,不只是人!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