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小阿宁的妈妈也总说他和小丽是双胞胎,以至于特别小的时候他一直以为小丽是姐姐。
后来长大些,阿婆说小丽是捡来的,捡来时还小,是妈妈的乳汁喂养她长大。那时,阿婆还没有自己的房子,租住在荷叶家的小屋,小阿宁妈路过时,总调侃荷霜婷是生了对龙凤胎,女儿是个唇腭裂,所以过继给了程阿婆。
小阿宁曾经也是双胞胎,只是弟弟出生时被脐带绕了脖子,于是早早夭折。小阿宁妈妈耿耿于怀,一直唤着弟弟的乳名,却无能为力,只好想着法子地疼爱小阿宁。可小阿宁傻了,那团火气便跑去了荷家。
再大些,明眼人都看得出荷叶和程小丽根本不是龙凤胎,他们一个这个模样,一个那个模样,只有小阿宁妈还在坚持,她说双胞胎也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能有七八成相似已经顶天了,说着说着她又哭起自家未出生的孩子以及小阿宁来。
可屈飞雁和屈玉覃怎么就能长得这样相像?
荷叶从来没见过这样像的两个人。他们不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荷叶,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说话的竟然是白色卫衣的“屈飞雁”,风一吹,他的头发随之荡漾。
他是屈飞雁,另一个又是谁?
荷叶忽然后退两步,退进厕所,退进潮湿的空间,连同布鞋也嘎吱作响。他记得,上午屈飞雁就是穿了这一身,陪他找廖叔,带他逛桦山林院,陪他看银杏,看坦克和飞机,还托着他看见了太平桶……
那这个呢?
荷叶立即转身。
他不是屈飞雁?
那他是谁?
男孩惧色望向屈飞雁,嘴唇下意识地轻抿,屈飞雁别开投来的视线,道:“别看了,我是屈飞雁,他不是。”
“我叫屈玉覃。”
卫衣上的蜻蜓贴在胸前,潮润的湿气让它们变得干瘪,白色卫衣的“屈飞雁”捏了捏下摆。
“屈玉覃……”
他听过这个名字,但忘记是什么时候了……
那到底谁带他去了桦山林院?又是谁和他一起在三楼背书?他处理不了两个屈飞雁的问题,大脑一时之间宕机。
迷茫间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咳嗽,还没等人回过神,那脚步突然逼近。
“你们两个人站在那里干什么!这么晚了,熄灯了,你们怎么下来的!哪个班的!”
荷叶站在厕所里,巡逻的老师没有看见。
三个人均是一愣,白色卫衣的“屈飞雁”率先朝他“嘘”了一声,随后拍了拍另一个屈飞雁,朝更外侧走去。
“过来!自己写名字,明天告诉你们班主任!”
荷叶夹着隔板,腿在发抖,他甚至无法顾及吹落在地上的数学试卷,只觉得厕所的风吹得脚裸冰凉。
他听见门外老师在盘问双胞胎,盘问他们的班级,盘问他们的姓名,一个说十二班,一个也说十二班。老师似乎也没搞懂,然后荷叶才听见,一个说在公办,一个说在民办。
公办十二班,是屈飞雁,他的舍友。
民办十二班,是屈玉覃,他不知道他是谁。
“咱们学校还有双胞胎,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们长得太像了。”
“老师,能不通报吗?我来找我弟弟拿东西。”其中一个说。
弟弟……所以他是哥哥,他是屈玉覃,荷叶默想。
“东西呢?”
口袋簌簌作响,许久那老师不耐烦道:“理由明天自己跟张主任说,我没功夫听你们编故事,赶紧回宿舍吧。你一个民办的大晚上不睡觉,跑这么远,这么想和你弟一起,当初怎么不努力努力多考几分……”
荷叶忘记怎么回去的了,无非是屈飞雁开门,de他上楼,隔着铁门看着另一个屈飞雁下楼,然后消失在视野内。
宿舍里很安静,蒋理少有地早早熄灯躺尸,刘昂扬看书看到动情处正在抹眼泪。荷叶没精力再想,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