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温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
他瞪着那片月光看了好一会儿,脑中一遍又一遍重播白天的画面:
南浽的手覆在他爹爹的手背上,南浽整个人几乎贴着他爹爹,南浽那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还有他那根断掉的琴弦。
“啊啊啊啊啊!小人!”祈温尹对着地板无声地骂了一句,“装得人模人样的,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他又躺回去继续翻来覆去,被子被卷成了一团麻花,耳朵被压得发麻,他索性把被子一掀,赤脚跳下床。
他不是那种忍一时越想越亏的人,他是忍一时当场就亏的人。
南浽今日在他眼皮子底下又是贴又是靠又是合奏搅局,他要是不做点什么,那六十年穿书经验简直白穿了。
他披上外袍,蹑手蹑脚拉开房门。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院子静悄悄的,主屋方向的灯早就灭了。
他踩着冰凉的青石板溜进厨房,关上门,从怀里摸出一颗夜明珠搁在灶台上,照亮了案板上几排瓶瓶罐罐。
祈温尹翻出三个瓷碗,开始回忆他爹药柜里的东西。
七情草是狐族的特产,碾碎了能让服用者情绪放大到离谱的程度。
笑的人笑到抽筋,哭的人哭到打嗝,怒的人见谁骂谁。
回音果的汁液更妙,能让服用者在十二个时辰内不断重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两者混在一起,效果他还没想好,但肯定不会让南浽好过。
他捣药的动作很轻,生怕惊动谁。
“让他吃完之后,”祈温尹一边搅一边低声自语,“见着爹爹就笑到打嗝,见着父亲就重复我错了,见着谁都……”
“见着谁都怎样?”
祈温尹的勺子“当”一声掉进碗里。
他僵着脖子转头。
白砚行靠在厨房门框上,一头长发散着,外袍随意地披着,腰带都没系,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狐狸眼微微弯着,瞳孔里映着夜明珠的光,显然已经站在那里看了有一会儿了。
“父亲……”祈温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耳朵从发丝间弹出来,直挺挺竖着,“您、您还没睡?”
“睡了。”白砚行迈步进来,赤着脚踩过青石板,“被你爹一个翻身踹醒了,起来倒杯水喝,路过厨房看见里头有光。”
他走到灶台前,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摊紫色黏稠的混合物,眉梢微挑,“下毒啊?”
祈温尹的耳朵耷拉下去一半。
“剂量还不小。你这是要毒死谁?”
“没要毒死。”祈温尹小声辩解,“就是……就是让一个人稍微出点丑。”
“哦?”白砚行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翘起腿,双手抱胸看着自家崽,“谁?”
祈温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