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雨势渐起,雨点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跳到地面,溅出细碎水花。这雨不似早上柔,落在身上只让人觉着疼。
被溅起的水汽在空中漫开一层白雾,蒙得人瞧不清真切。
雨声越大屋内回传的声音就越小,后来彻底没有,像是被这急雨生生吃了。
祁靖安就是在这一片寂静中走进来的。
门半掩着,他站在门口,影子先探进去,照在所立三人身上,风一吹,影子散了散,又重新站好。
被合上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震得三人都颤了颤。
他视三人如无物,径直走向主座。
桌上还摆着刚沏好的白露秋寿眉,冒着丝丝热气,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入口甜润绵糯,回味间还有些许清甜。
“腻。”
又将茶盏重新搁回桌前,杯子碰到桌面,瓷面相擦,撞出一声脆响。
三人当即齐齐跪地:“老师。”
祁靖安抬手掸了掸衣袍褶皱,双手负于身后,先客气地上下打量三人一眼,点点头。
一脚。
两脚。
三,
“媚堂起来吧。”
说完抄起手来,对着跪地二人又是两下。
“千里加急唤我来,就为这么个姑娘?还敢擅自将计划提前!”他望着孟槐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脑袋就骂,“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老师,她对我很重要。”孟槐安语气沉稳。
话音刚落,又是一脚。
“她可是昱朝人!”
“五姐也是。”他小声嘀咕道。
“你!”祁靖安气得扬手便要落下,强忍怒意,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
他压下火气,无奈妥协:“都筹划妥当了?”语气辨不出喜怒。
“是。”
祁靖安重新落座,望向另外二人:“媚堂也想救这丫头?”
姜媚堂跪下,语气恳切:“老师,她对我也很重要。”
祁靖安颔首,又用下巴指指另外一个,没出声。
裴蘅嘿嘿一笑:“她对我倒没那么重要。”
祁靖安上前就又是一脚,裴蘅忙缩到孟槐安身后,急声道:“我还没说完呢!”
祁靖安冷哼一声,示意他继续。
“她是槐安的人,于我自然不算重要。可既为朋友,学生也恳请老师出手相救。”
座上人并未急着应下,只再度端起茶盏:
“毒,倒不难解。”
雨不知何时停下片刻,屋里飘来雨后那股被冲刷过的草香,闻着让人心安。
可也没歇多久,雨点又齐刷刷砸下来,声音先是在远处轰隆作响,接着铺天盖地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