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沈听晚二十六岁的那个春天,她和江九离一起去了琼州。
她们站在海岸上,看着大海。
海风很大,把两个人的衣裳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海面上,太阳正在落下去,把整片海染成了金色。
"你看见了吗?"江九离指着远处。
沈听晚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海天交接处,有一片模糊的光影。楼台亭阁、车马行人,若隐若现,像是另一个世界在向这边张望。
海市蜃楼。
沈听晚想起了很多年前,一个在书铺里眼睛亮晶晶的女子问她:"你信不信?"
她当时说不信。
但现在——
"信了。"她轻声说。
"信什么?"江九离侧过头看她。
"信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看起来不可能,但它就是存在。"沈听晚看着那片海市蜃楼,"比如羽民国。比如海市蜃楼。比如——"
她转过头,看着江九离。
"比如一个被当作儿子养大的女孩,可以在一个偏远小镇上找到自己的家、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找到一种不需要演戏的活法。"
江九离看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真的变了。"江九离说,"以前你从来不说这种话。"
"以前我没有人可以说。"沈听晚说。
江九离伸出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现在有了。"她轻声说。
海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盐味和远处渔船的歌声。
沈听晚忽然想起了顾眠留下的那张纸条——
>海上有仙山,或许在等你。
她想,也许仙山不在海上。
也许仙山就在身边。
就在这个握着她的手、帮她别头发的人身上。
就在这间茶馆、这条河、这个她亲手建起来的世界里。
"江九离。"沈听晚说。
"嗯?"
"我想在这里住下来。"
"琼州?"
"不是。"沈听晚看着她,"我是说——我想跟你住下来。在哪里都行。"
江九离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是沈听晚见过的、最灿烂的笑。
"好啊。"江九离说,"那就回澜水镇。我们的茶馆还在那里呢。"
"嗯。"
两个人站在海岸上,看着海市蜃楼慢慢消散在暮色里。
太阳完全落了下去,但天边还留着一抹橙红色的余晖。
沈听晚握着江九离的手,忽然觉得——
这大概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东西。
不是自由——自由太大了,太远了,像海那边的海市蜃楼,看得见摸不着。
是归属。
是一个人、一个地方、一种活法——让她觉得"我属于这里,这里也属于我"。
她找了二十六年,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