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沈听晚离开建安城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秋日。
她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只是背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那本《山海经》、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小袋碎银子。
她走到建安城南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高耸,门楣上的"建安"二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这座城,她住了十八年,逃了一年,又被关了一个月。
从今天起,她不想再回来了——至少不是以"沈少爷"的身份回来。
她转过头,迈步走出了城门。
回到澜水镇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沈听晚站在茶馆门口,看着那扇她再熟悉不过的木门。
门上挂了一块新招牌——"沧澜茶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茶馆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老陈坐在柜台后面打盹。阿福在擦桌子,小石头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看见了沈听晚——
"沈姐姐!"
他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扑进了沈听晚的怀里。
"沈姐姐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沈听晚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后背的伤口还没完全好,隐隐作痛。但她没有推开小石头,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回来了。"
"九离姐天天念叨你!"小石头仰着头说,"她每天晚上都坐在码头上发呆——"
"小石头!别瞎说!"
江九离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然后她出现在了后院的门口。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腰间别着那把长刀。她比一个月前更瘦了,但眼神比从前更亮。
她看见沈听晚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你……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回来了。"沈听晚说,嘴角弯了一下——这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江九离冲了过来。
她没有扑进沈听晚的怀里——她记得沈听晚后背有伤——而是停在了一步之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听晚的手。
"你瘦了。"江九离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也是。"沈听晚说。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茶馆里,手握着手,看着对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老陈在柜台后面偷偷抹了一把眼泪。阿福假装在擦桌子,实际上桌角已经被他擦得快秃了。小石头站在旁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