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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风雪夜(第1页)

杨树浦码头,森田正站在仓库门口,对着一份货物清单逐一核对。风雪裹挟着黄浦江的水腥气从码头上灌进来,把他军大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阿秋!”冷风顺着衣领灌进来,令森田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喷嚏。“第七批,棉纱两千包,药品三百箱,加工食品五百吨,全部装船完毕。”这时,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会计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账本,声音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发往日本的运输船今晚十点起航。”森田接过账本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把这份清单抄一份送到岩井先生那边。另外,苏北那边的货准备得怎么样了?”年轻会计听到这番话,尽管感到古怪,但还是低声回答。“已经装了三船,伪装成联合社的内部调拨物资。报关单上写的都是调往苏州分厂的原料和半成品,岩井先生亲自签了字。今晚跟日本运输船一起出发,到江阴渡口分道——日本船往东,我们的船往北。”说到“我们”,会计的视线不由的盯着森田的卫生胡。不怪他这样,他原本是一个进步学生,后来加入地下党,不久前被调到联合社,专门负责物资运输和登记。然而,运往前线的物资,其中有三分之一都会中途转运,悄悄的送给全国各地的游击队和抗日武装。尤其是红党的部队。而负责这件事的,却是一个特高科的日本少佐。“很好!”森田可不知道年轻会计心里的想法,他把账本递还回去。年轻会计转身要走,森田又叫住了他。“苏北那边的货,多加一层油布。这一路风雪大,别让药品受潮。还有,船上的伙计每人多发两块大洋的补贴——这是课长亲自交代的,不能让弟兄们在风雪里白跑一趟。”而且,比自己更加关心那些送给游击队的物资。“明白!”年轻会计带着古怪的心情快步离去。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森田站在仓库门口,望着夜色中那片被风雪笼罩的码头。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跟在信彦身后执行命令的行动队长,如今已经成了申海物资调度体系中最关键的枢纽之一。他经手的每一批货,都关系着前线数十万将士的生存和后方数百万百姓的生计。至于自己日本人的身份,还有帝国的“圣战”……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小野寺信彦大人的命令。森田转身走回仓库。还有三批货等着他签字,两条船等着他调度,以及一群在风雪中等他命令的人。夜色渐深,江面上的风雪越发猛烈。几艘驳船在风雪中缓缓离岸,船上的灯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群逆流而上的萤火虫。它们将沿着长江东下,在江阴渡口分道扬镳——一部分前往日本,一部分前往苏北。同样的风雪,同样在深夜中沉默前行,却通向两个截然不同的终点。与此同时,在距离杨树浦码头数十公里之外的苏州河畔,另一条秘密物资通道正在风雪中悄然运作。几个穿灰布棉袄的男人蹲在河边的一座废弃货栈里,围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低声交谈。货栈的墙壁上结了一层薄冰,寒风从木板的缝隙里灌进来,把煤油灯的火苗吹得忽明忽暗。墙角堆着几摞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箱体上印着“联合社内部调拨”的字样,但箱子里装的不是棉纱,也不是药品,而是电台配件和印刷设备。普通物资可以通过日军的后勤路线运输,可一些特种装备,就需要通过特殊渠道了。“老郑那边已经派人来接应了,估计半个时辰就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男人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朝煤油灯哈了一口白气。“这一路上雪太大,他们走得慢。”“正常……这天气能赶夜路过来的,都是不要命的。”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抽了口旱烟,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河东那边巡逻的鬼子今晚不会出来——这么冷的雪夜,连狗都不愿意出门。”精瘦男人瞥了一眼。“还是小心为上。上次在闸北那批货,差点让巡逻队给截了。”“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鬼子也是人,也怕冷。而且现在申海的巡逻安排,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你什么时候见过鬼子的巡逻队在大雪天里准时出勤?”几个男人都笑了。笑声很低,很快就被风雪吞没了。他们各自找了个角落蜷缩着,把棉袄裹得更紧一些,等待着接应的人到来。煤油灯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摇晃晃,把他们粗糙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他们是这条秘密物资通道上的搬运工,是这座孤岛城市的毛细血管,是那些在敌后坚持抗战的人们伸向沦陷区的一只只手。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没有人记录他们的功绩,但他们日复一日地在风雪中穿行,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那些最珍贵的东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当苏州河畔的搬运工们在风雪中等待接应时,十二公里外的闸北华盛纺织厂依然灯火通明。机器还在轰鸣,三条生产线日夜赶工。工人三班倒——早班从清晨六点到傍晚六点,夜班从傍晚六点到次日清晨六点。中间各有半个时辰吃饭和休息的时间。那些女工们戴着白布帽在机器间来回走动,手指飞快地接上断掉的纱线,动作熟练得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林阿福蹲在三号线旁边,用扳手拧紧一颗松动的螺丝。那颗螺丝的位置很刁钻,在传动轴的下方,普通扳手够不着。他用自己特制的一把弯头扳手小心翼翼地探进去,拧了几下,又用手指摸了摸螺纹,确认已经拧紧了才站起身。织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面对面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喊。“老林,三号线好了没?”车间主任老周从机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把扳手。“好了。”林阿福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车间里暖气烧得很足,再加上机器运转产生的热量,比外面暖和得多。棉絮在空气中飘浮,在灯光下像一群金色的微生物。他把扳手插回腰间的工具袋里,朝下一台机器走去。这些机器都是从美国运来的新设备,比战前那些老掉牙的丰田织机效率高了一倍不止。厂里的产量月月创新高,工人的工资也跟着水涨船高。他如今每个月能挣三十二块钱,比战前在大隆纺织厂时多了将近一半。这笔钱,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可是这份安稳来得太过沉重。林阿福常常想起收容所里饿死的儿子,想起被炮火炸毁的大隆纺织厂,想起那个曾经以为再也摸不到织机的自己。那些记忆就像刻在骨头上的伤痕,不管过了多久,触碰时还是会隐隐作痛。他把扳手插回腰间的工具袋,朝下一台机器走去。车间里的温度比外面暖和得多,暖气片在墙角嘶嘶地冒着蒸汽。但透过高处的窗户,仍然能看见外面那些在风雪中摇曳的枯枝和远处那些被白雪覆盖的屋顶。这样的雪夜,能在工厂里干活是一种福气。至少不用蜷缩在收容所的破棉絮里发抖,至少不用蹲在弄堂口啃冷饭团,至少不用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自己怀里烧得浑身发烫却连一剂退烧药都求不到。这座工厂,还有工厂里的工人,就是如今申海的一个缩影。几十万的难民,如今正安稳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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