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实说:「你下去不方便,我端上来给你,一样的。」
成勉突然提高音量:「不一样!」
他的胸膛又开始大幅度地起伏,喘不上气一般大口呼吸。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废物?」他喃喃自语。
我摇头否认:「没有。」
成勉低声询问:「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鼓起勇气看向他,眼睛露了怯,被他尽收眼底。
我害怕的从来不是成勉残疾,而是认定自己是废物的那个敏感自卑易怒的刺猬成勉。
成勉再度开口:「出去。」
失望,又是极其失望的声音。
带着落寞,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可明明他拥有得那么多。
我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大概在开学的第二周,我从学校回去,家里只剩下刘阿姨。
我看到成勉的房间,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唯一不同的是窗帘是拉开的,光线要比以往好很多。
我急急忙忙跑下来,去找厨房的刘阿姨:「哥哥出去了吗?」
刘阿姨摇了摇头,停下切菜的手对我说:「成勉出国了。」
那一瞬间我脑海里有关成勉的记忆像一层巨浪向我扑来,差一点我就要溺死在其中。
我的手抓紧了门框,一时之间无所适从:「这么突然吗?」
刘阿姨说:「年前就开始准备了,成勉没跟你说,可能有他的原因。」
我愣在原地,什么原因?
我疯狂回想,却只能记起来上一次去学校的时候,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别忘了我,好好学习。」
我当时纳闷,一周而已,怎么会忘。
原来早就蓄谋离开。
5
成勉一家陆续去了国外,成勉的妈妈给我找了一个阿姨,照顾到我上大学。
每一个月我都会收到一笔钱,数目大到让我无措。
除了这笔钱,我跟成家再也没有任何联系,那半年多的相处时间,随着成家的消失而人间蒸发了。
本身我来到这里是为了陪成勉,现在成勉不在,这钱,我受之有愧。
大学,我学了新闻专业。
从大一下学期开始,我就不再接受成家的帮助。
一边兼职,一边读书。
我跟爸妈联系不上,曾经买票回家去,结果那栋房子空空如也,除了疯长的野草,什么都没有留下。
独自一人在大城市里飘荡,显得孤单又辛苦。
日子过得有些拮据,好在自食其力带给我的成就感远远高于生活的苦。
一切都可以克服。
大三深冬的某一天,我推开宿舍阳台的门,发现下雪了。
全世界都是纯白色,我对着手心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思绪不受控制地飞回高中寒假。
因为成勉行动不便,下雪天我们从不打雪仗,只是堆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