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刘阿姨和成勉父亲一起忙工作,经常不沾家。
偌大的小洋房只剩下我和成勉两个人。
我常常发呆,想家里事。
我跟家里断了联系,我爸用了几年的号码拨过去变成了空号。
阿姨跟我说,她也联系不上我家里人。
我想回家的想法愈演愈烈,于是我拿零用钱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打算元旦放假就回去看看。
圣诞节是周日,前一天李超给我发短信约我一起出去玩。
他说还有其他人,让我不用怕尴尬。
我想着周日没有其他事情,就答应了。
七点多,我就出了门,那个时候成勉还没起。
晚上十一点左右,李超骑着自行车把我送到了家。
我蹑手蹑脚地打开家门,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我以为成勉睡下了,不方便再开灯,于是摸黑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不解释一下吗?」
低沉又带着一丝愤怒的声音在黑暗中穿梭,来到我的耳边,清楚地传到我的耳中。
我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转身去寻找声音的出处。
4
成勉开了手边的落地台灯。
他坐在客厅背对着我。
我扶着楼梯扶手,向他望去:「你怎么还没睡?」
成勉没理会我,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像街上一闪一闪的彩色灯带中接触不良灭掉的那一截,与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从楼梯上下来,朝着成勉走过去:「很晚了,你平常十点半都休息了。」
成勉闷不出声,转着轮椅和我拉开距离,显然很抗拒我的靠近。
他按了电梯。
我站在原地看电梯迟迟不下来。
成勉没了耐心,手指不停地按上升键。
他的动作很粗暴,发出的动静很大。
我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发泄一般抡起拳头捶上了电梯按钮。
我跑过去,想看一下他的手有没有受伤。
成勉根本不配合。
他的心情跌到了谷底,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你是怜悯我才靠近我的对吗?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你们自己的圈子、你们自己的世界,我在你们每一个人的世界里都可有可无。我就是你们积德行善的工具吗?有空了,关心一下我,觉得自己很善良,是个好人。」
成勉侧头看着我说:「姜心雨,麻烦你不要随便走进我的世界,然后又无所谓地离开。」
他平复了呼吸,降低音量,语速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你知道我早上起来没看到你,却在你房间里找到一张车票的心情吗?」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这种心情不亚于我的腿再受伤一次。」
「我的世界里除了你就没有其他人了,而你的世界,有我没我都一样。」
我摇了摇头想反驳他,他却没给我机会:「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从来没有这么晚回来过。」
我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哥哥。」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回来晚了,还是对不起没陪我过圣诞?又或是对不起买了票想离开,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