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叶蔓抿了抿唇,站了出来。
衡芜视线平淡扫过她,面对自身曾经归属过的太冲剑派持以漠视态度。
叶蔓深吸一口气,主动道:“启禀道尊,当年,我的确经历了望月城的变故。当时……岛上的植物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地下冒出许多疯狂的枯血藤,将整座岛屿包围起来。”
“枯血藤?”衡芜微怔。
“是。”叶蔓说:“事情发生时,我一直在城外海上的灵舟里,只能遥望岛上种种惊变,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
顿了顿,她又说:“夜道友和徐道友当时在城内。”
徐怀誉额头几乎淌了汗,接道:“我的确在城内,但是我知道的也不多!那时候漫天漫地都是枯血藤,我们徐家的老祖都陨落了,要不是夜尧和禾雀实力强大帮了我们一把,徐家族人当时都要死绝了!”
夜尧微垂下眼,“禾雀”的名字被徐怀誉说了出来。
衡芜的神识如丝如缕笼罩在他们身上,能清晰察觉到他们的每一丝身体变化。心跳加快、血液流动、体温升高……没人敢在大乘修士的眼皮底下尝试撒谎被戳破的滋味。
徐怀誉再也不敢隐瞒,飞快瞥了一眼夜尧,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当时,枯血藤掀开了城主府的地面,露出下面的深坑,我力有不逮,带族人逃走了,只有夜尧和禾雀跳了进去。他们两个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那之后,一只黑碗灵器忽然出现,罩住了整座岛屿,将望月城拖进了海底。”
城主府下的深坑显然就是荀乐陵墓所在之地,听者一阵哗然。
进荀乐陵墓的居然是夜尧?!禾雀又是谁?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出现过……
徐怀誉所说的那只黑碗,便是衡芜留在望月城下的镇墓器。墓毁,城灭,导致地气涌动,促使荒古秘境现世。
兜兜转转,衡芜的眸光重新落到了夜尧身上,与方才的平和不同,目光里带上了森然凉意。
只有荀乐的尸首被盗,他设置的镇墓器才会启动。
“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等夜尧开口,一根枝蔓陡然从地下窜出!来势奇快,尖锐的枝蔓拖着青色残影,直插向夜尧脖颈!
“尧儿!”天涂上人大惊,暴起想要拉开夜尧。
游凭声有一瞬间身体绷紧,攥起的手指又慢慢松开。
在天涂上人拉开夜尧之前,那根袭来的木枝忽然停住。
锐利的枝头高高在夜尧身前扬起,弯曲成长弓般有力的弧度,暴风骤雨般的姿态却好似被冻结在他面前。
夜尧举起一只手,掌心在枝头摊开。
一枚小巧的玉符。
枝条微颤了一下,勾起玉符,送回衡芜手里。
“……”
一系列变故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其他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只能随着形势变化屏住呼吸。
那是什么?有什么能量,居然能阻止入魔的衡芜?!
衡芜手里的玉符似乎是由墨玉所制,细看来,纹路却十分奇特,一只狰狞的饕餮镌刻于其上,纹样中嵌着一个“荀”字。
“你从哪里得来的?”衡芜捏着玉符,看向夜尧。
夜尧道:“在抵达望月城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只巨鼋。这枚玉符是从巨鼋肚子里得到的。”
这枚玉符同样是衡芜用饕餮兽骨炼制的,是两人的定情信物。最后一次争吵时,被荀乐赌气扔到了海里。
他摩挲着符上的“荀”字,一时间没有动作。
夜尧微微松了一口气。
赌对了。
这枚玉符对衡芜来说果然意义不凡。
当然,他不可能只靠帮忙捡个东西就躲过这一劫,趁着衡芜出神,他迅速解释:“我与同伴并非是故意闯入地宫的。望月城的土地里浸过太多血,生长在那里的枯血藤变了异,在岛下扎根,侵蚀了地宫,才导致地宫损毁。”
“一开始,我跳进地宫只是有些好奇,进去才发现那里是荀乐前辈的栖身之地。搬动荀乐前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地宫里枯血藤十分凶猛,它们被血气吸引,紧紧缠在冰棺上,冰棺已经布满了裂隙。我如果不将荀乐前辈的尸身带走,尸身会被枯血藤损毁。”
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半真半假,夜尧说出的每句话都是事实,只不过抹去了其中某些不能说的内容。
呈现出来的,便是他好心替荀乐收尸,免去了她被枯血藤吸干的劫难。
衡芜捏紧玉符,猝然抬头看向他。“乐儿的尸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