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霖打开棺材,目光忽然一顿。
“禾道友,抱歉。”他声音低沉,紧紧盯着棺底,“这次我真的需要带走这具尸骨。”
万年前,时任丹盟盟主的朱元陨落在荒古秘境里,丹盟曾因此衰落近千年,几乎断绝传承,直到千年后有一天才横空出世,才让丹盟有机会东山再起。这是历任丹盟盟主都会向继承人告诫的历史,让他们知道身担重任,不可轻易犯险。
尸骨泛着翡翠一般生机勃勃的光芒,比之前的任何一具都要温润,这是常年与药做伴的迹象。据说朱元道君以药入道,曾尝百草撰写《药经》,是所有炼丹师心中无比敬仰的前辈。
尸体胸前凹陷,显然受过重创,胸骨几乎尽数折断进了体内。薛霖手指略过断成几段的肋骨,手指探入胸腔捏出藏在其中的沾血书卷,指尖轻颤。
“只要不违反原则,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替你做。”
他轻柔拿着祖师的书卷,抬头认真道:“只要你允我为师祖收敛骸骨,带回丹盟传承。我欠你一次。”
“如果我要你手里的师门秘籍呢?”游凭声问。
薛霖一怔,有些艰难地说:“可以。师祖本就视天下炼丹师为弟子,我想他不会反对的。”
他出神了两秒,忽然又说:“其实如今丹道寥落,高阶炼丹师少之又少,即使公布又有何妨?只要你……不用里面的毒方害人,拿去就是。”
“阁下心胸宽广。”游凭声注视他片刻,淡淡一笑。
薛霖听出他的默许,只觉自己从来没这么高兴过。他小心翼翼将书卷装好,答应拓印好之后一定第一时间送给他一份。
游凭声扫过棺中伤痕累累的尸骨,目光描摹着每一道伤痕,仿佛能透过这些古老的痕迹再现万年前某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尸体肩臂收紧,指骨拢在胸口,生前最后一秒将秘籍塞进了胸前血洞里。
薛霖恭敬收敛尸骨,忽听身边人问:“朱元道君是怎么死的?”
薛霖愣了愣,“他中的是剑伤,用剑的人很多,骨上很难细究伤口细节。总不会脱离与人抢夺机缘、或是遇见强大仇敌……?”
“你有没有想过。”游凭声说:“衡芜在动念把他放到阵眼之前,他还活着吗?”
他话语不多,说话时语调不急不缓,声调也不高。这种慢条斯理的声音总是格外清晰流入听者的耳朵里。
薛霖忽然不寒而栗。
“你是说这些尸体不是衡芜道君捡来的,而是他亲手杀的?!”
“不,甚至用的不是尸体,师祖他——”薛霖喃喃自语,脑中浮现出一个景象:濒死的朱元道君被钉入棺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传承秘籍塞进胸口里,黑暗吞噬了他所有呼唤,一切力量都被阵眼吸干流尽……
“你想到什么?”
“师祖……不,这些尸体里面……”薛霖低声道:“会不会有人活着就被关进棺材里?”
伫立在旁的棺材板被游凭声掀翻。“棺板背面连抓痕都没有,至少里面的人没醒来过。”他回忆了一下,说:“之前的棺板背面也没有任何痕迹。看来衡芜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薛霖松了一口气。
他拧紧眉,面露凝重,“希望一切只是猜测。衡芜道君若真的为了布阵亲手斩杀正道修士,岂不是入了魔道?可他不是已经杀了荀乐,难道恋上魔修的那一刻便注定被蛊惑心智……?”
“那就要问他自己了。”游凭声平淡道,“等到把他的棺材板也掀开,自然知晓。”
薛霖这才想起来,身边这位也是魔修,还是个身份绝对不俗的大魔修!
“咳,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与夜尧一定不会步他们后尘。”他诚恳道。
“没话说可以不说。”
听起来简直是大flag。游凭声睨他一眼,压根儿不想理他。
……
倒数第四处阵眼。
“终于不是正道修士了,这一具应该魔修的尸骨。”薛霖观察后得出结论。
游凭声扫视着骨骼上的道统痕迹,说:“她的肋骨比常人要少两根,修炼阴莲宗有种功法会造成这种后果。”
“你杀过阴莲宗的人,看过他们的骨头?”薛霖十分好奇。
游凭声懒懒道:“你猜?”
他银白色的面具上,点点魔晶如细碎星子,似雾似幻,神秘莫测而危险至极。
迷人眼的朦胧幻雾迎面吹来,薛霖捂着跳动的心脏呻吟一声。“好可怕。我是不是应该离你远点儿?”
游凭声:“用我送你一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