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徒弟长大得太快,才让他有了这种陌生的感觉?
说起来,自从上船之后,这个小徒弟的确没以前那么黏自己了,又因为受伤,在自己修理灵舟的时候也没有在一旁帮忙。
炼器师顺手抚向胡杨搀扶着自己的手臂,问:“孩子,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炼器师的手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能留下隐患才好……”
摸上去的动作一顿,他感觉自己碰到了一串凹凸不平的地方。
“你胳膊上——”炼器师一惊,立刻把胡杨的袖子往上撸,几道狰狞的痕迹映入眼帘。
他的皮肤苍白如纸一般没有血色,其上有数道被线缝到一起的伤口,缝线痕迹歪歪扭扭,仿佛恶心的蜈蚣趴在上面。
出于职业习惯,炼器师第一反应是这针法真是粗糙得不像话。
简直不像炼器师灵活的手指该做出的效果。
然后他打了一个激灵:伤口为什么没有愈合,而是被缝了起来?
炼器师连连后退,抬头看向对方,年轻人仍然勾着轻盈活泼的笑容,那是胡杨惯常的表情,放在当下却让人毛骨悚然。
就像是一张面具粘在脸上似的,虚假的可怕。
“你是谁?!”炼器师惊恐地问。
“师傅,你在说什么呀。”胡杨慢慢将衣袖抚平回原位,脸上的表情适当地从笑变成疑惑,“我当然是胡杨,你的徒弟啊。”
……
“这下坏了,灵舟还没修好炼器师就死了,之后咱们要怎么走?”
雷鸿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汇合后,他带回了几个低阶修士和后找回的胡杨,那名五品炼器师已经死于枯血藤袭击。
哭泣声在他身后断断续续响着,雷鸿听了一路,不由心烦地回头吼了胡杨一声:“别哭了!人都死了哭有什么用,你倒是把船修好啊!”
他找到胡杨时就见这小子窝窝囊囊跪在杀了炼器师的枯血藤旁边,腿都软了,要不是他出手及时,肯定已经被那只枯血藤吃了。
胡杨被他吼得浑身一抖,努力憋回哭腔,“对、对不起……是我没用,有愧师傅教导……”
华谦皱眉阻止雷鸿迁怒,“师尊逝世,哀痛是人之常情,不要苛责。”
“华老兄,我也知道。”雷鸿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那要怎么办?”
没有灵舟,他们几个元婴修士御空或是御剑飞出洪荒海也不是不行,保护大宗师也没问题,只是这么些低阶修士大概管不了了。
众人都明白这一点,华谦也露出为难之色。
雷鸿拍拍胸膛,说:“华老兄,你放心,之后我可以御剑带你,无论如何会保护好你,就是你大概要遭点儿罪了。”
御剑和乘舟相比,安稳度要降低百倍。
十几个或伤或倦的低阶修士恐慌起来,“前辈,大宗师,请不要抛下我们!”
“把我们扔在这里,我们必死无疑啊!”
然而他们求华谦没用,他只是金丹修士,本人还需要被人保护,一个元婴修士也带不了太多人,叶蔓沉吟不语,雷鸿则道:“求我们有什么用?你们该求的是徐仁宾和徐怀誉啊。”
这些人里有人是徐家的人,有些是收了灵石替徐家卖命的,看到先前徐仁宾的态度,没人觉得他会费力保护对自己没用的低阶修士。
一片压抑无望的气氛里,有个机灵的人忽然转向夜尧,下跪请求:“夜前辈,我知道您心善,求您救救我们吧!日后愿为您驱使!”
有这人一开头,剩下的人恍然大悟,都来求夜尧了,一时之间他面前塞满了祈求的脸。
好似在拜神,却比拜神更急迫、更理所当然,只因因缘合道体本就是圣人一般的人物,况且他在行善助人的时候对自身气运有益,那救人不是应该的吗?
原著里类似的场景有很多,认识夜尧后,游凭声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
他能理解这些人不顾一切求生的行为。人的天性如此,面对绝境时,任何人都会将眼前可能逃生的机会当作救命稻草狠狠抓住。
不过……
他将目光投向夜尧。
夜尧没有露出为难神色,也看不出什么负面情绪,似乎早就习惯了被人求助、被迫架上高处。
面对这样的反应,求助者露出更为信赖的神色,求助的声音也更踏实、更理直气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