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咎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些生死不知的迷失者,目露悲悯。
发狂的人被束缚起来,即使打昏,眉间也浮现重重黑气。如果不能尽快离开阵法,他们会在睡梦里被幻觉杀死。
夜尧:“大师是不是在想,我既然有办法,何不早说?”
怀咎摇摇头,道:“夜施主这么做,必有不得不这么做的道理。”
夜尧淡淡道:“大师将我想得太好了,唯一说得上的理由,不过是我要趋利避害而已。”
经过女魔修的“筛选”,剩下的都是意志较为坚定、心术清正的人,不至于短短十日就死在他的溯世镜里。
夜尧不想背负无关者的性命,为此眼睁睁看着一部分人死去,他也并不感到愧疚。
他与佛修不同,没有舍己度人的勇气,只会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尽力拯救他能救、值得他救的人。
当然,还有其他缘由,比如如果没有被逼到绝境,即使进了溯世镜活下来,也会有人怨他让自己受苦也说不定……
怀咎目光微动,看着夜尧似有些诧异,他在帮人之前不会思考这么多弯弯绕绕。
“是不是觉得我跟传闻里不太一样?”夜尧耸耸肩,表现得不甚在意。
同样是白色的门派服,怀咎一身雪白不染尘埃,气质高洁超脱;夜尧则有种潇洒的俊气,对比一丝不苟的怀咎,甚至有种玩世不恭之感,修界常有人将他与佛修作比较,此时两人的差别却壁垒分明。
怀咎张了张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手掌在身前竖起,念了句:“阿弥陀佛。”
他迟疑道:“夜施主能救下一部分人已是善举。”
夜尧思考片刻,问:“大师,你们佛修常言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怎么看我这种以功利心做好事的人?”
怀咎微微皱眉,知道他是指自己的因缘合道体,只要不断修功德、结善缘,夜尧的气运便能生生不息。
其实在灵音境,再不问世事的佛修也会关注夜尧的消息,不少佛修会羡慕他的体质。怀咎甚至听到有人带着嫉妒之心说:要不是因缘合道体,夜尧未必会做那些为人称道之事。
“说那么多做什么。”不等怀咎开口,游凭声的声音不怎么耐烦地插进来,“你不是问心无愧吗?”
没错,问心无愧就好。
夜尧低声一笑,不再等待怀咎的回应。
“你要不要进去?”他问游凭声。
游凭声毫不犹豫拒绝,他的确不喜欢跟心魔有关的历练,但他更不想被关进别人的灵器里。
事实上,即使游凭声口头上愿意进溯世,潜意识的抗拒也会反噬到夜尧的神识。
更何况……
他微微冷笑,眼底淡淡的嘲意不知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倒是挺想知道的,我最害怕的会是什么东西?”
第49章人偶
“你最害怕什么?”夜尧轻轻重复了一遍。
他也想知道这一点,恐惧是埋藏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私密,或许有时候自己都察觉不到。
眼前人离他很近,又离他很远。如果能知道……会不会走得更近一些?
但他更希望对方不用再经历任何苦难。
如果以惊险程度来说,游凭声这辈子经历过数不清的恐惧时刻,许多次他当时应对得都不够冷静从容,但那些终究已经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只是一段记忆而已,他偶尔将某些记忆翻出来也只是用来进行反思、总结,精进自己。
所以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别想,以你的能力,一定能一直保持清醒。”夜尧轻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即使陷入幻境也没关系,不是有我和怀咎大师在吗?大师会立即唤醒你的。”
怀咎颔首,说自己会尽力而为。
游凭声于是不再多想,挑了挑眉问对方:“那你呢?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嗯……”夜尧露出沉思模样,过了会儿笑吟吟地说:“我胆子很小的,害怕的东西很多。”
“真要说一个的话……”他琢磨着道:“应该是魔尊游凭声吧,我以前真的特别怕他,时常做被他吃掉的噩梦。”
噩梦本人:“……”
夜尧边走边叹了口气:“真的很吓人啊,每次我埋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一整晚一整晚的睡不着觉。总觉得一抬头就会看到窗外站着一个人影,惨白的脸上生着一张深渊巨口,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两排挂着肉沫的尖牙,眼睛两个窟窿里是两团红色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