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真不巧。”夜尧收起打火石,拍了拍那只褡裢,声音流露出一丝苦恼,“之前在山里淋了一场大雨,东西好像都受潮了。”
“道长应当擅长符箓方术吧,符纸若是受潮,岂不可惜?”游凭声目光扫过他掌下的褡裢。
“‘道长’二字可不敢当,在下才疏学浅,只是个还没出师的小道童而已。”夜尧懒洋洋的回答里透不出多少信息,“唯一可惜的是我新买没多久的朱砂,一盒二两银子呢,可贵。”
游凭声不动声色眯了一下眼睛。
世间一切讲究平衡,有他这样的非人类,便一定会存在拥有特殊力量的人。
穿越至今,他还没遇见过这样的人,但想来,京城百姓口中的“方士”不会是无稽之谈。
那名姓顾的玄宁卫看不出有什么特别,那么眼前这个道士,会是特殊人群的一员吗?
穿越异世,身份奇异,游凭声早就拉满了警惕。他心道对方找上他,即使不是察觉了他的身份,也一定别有目的。
夜尧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再一次看向了他,说:“结交好友,要从互通姓名开始。不知公子贵姓?”
高大的槐树枝繁叶茂,投下深重阴影,即使借着明亮的月光,也只能看到彼此一点轮廓。
那人声音磁性柔和,平稳挡住风口,黑暗中,传来温热舒适的体温,有种值得人信赖的感觉。
方才谐谑的言语好像只是幻觉,那双深黑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瞧着游凭声,让游凭声有种对方此时分外专注的错觉。
又或许,那不是错觉。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公子贵姓?”
这是夜尧今夜第二次开口问询。
刚才他口称兄台,有种放荡的江湖气,此时刻意换了更文雅的称呼,却还是同样的目的。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游凭声的名字。
游凭声嘴唇一动,顿了顿,忽然站起。
夜尧随他站起,追问:“公子缘何一语不发?难道是瞧不上我这个人?”
“腿麻。”游凭声言简意赅。
夜尧于是忍耐地住了嘴,看着他慢吞吞跺了跺脚、锤了锤腿,双手又揣在袖子里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似乎是全身都蹲麻了,夜尧简直忍不住想要上前帮忙,亲自替他揉揉大腿。
他耐心十足地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游凭声回答。
“夜尧。”屋门口传来顾明鹤叫他过去的声音。
“看来是有结果了。”游凭声顺理成章地略过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似的立即进了屋。
站在门口的顾明鹤收到夜尧一个幽怨的眼神。
“怎么了?”
“没怎么,你做的特别好。”夜尧拍拍他的肩膀,也进了屋。
顾明鹤:?
他做的当然好。
一番怀柔,亦不乏官差的威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之后,顾明鹤撬开了摊主夫妻俩的嘴。
“昨夜、昨夜我的确看……看到一点儿东西。”摊主丈夫瘫在床上,颤着声音道:“那时,应该还没到丑时,我夜里喝多了水起夜,就听见外面有人跑动的声音,好像还有人喊了句‘别跑’。”
“这条巷子特别窄,又是深夜,少有人经过,我以为是谁家遭了贼,一时好奇,就跑到院子里去看。”
“院子里那颗槐树位置正好,我平时就愿意攀个高,三两下爬了上去。就看见……”说到这里,摊主丈夫死死抓着被角,身体也开始止不住颤抖起来。
“当家的,没事,有官爷在。”摊主也很紧张,但比丈夫镇定些,忙柔声安慰。
“你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就好,我只要真相,绝不会暴露是你说的这一切。”顾明鹤也道:“相信玄宁卫,我们会尽快抓住那人,京城也能尽早回归安宁。”
“好,我说,我说!”丈夫咕咚一声咽了一大口口水,虽然声音仍在颤抖,但这次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我看到一个男人跑进了巷子里!他的速度特别快,我爬上树顶瞧着,没一会儿工夫,他就从巷头跑到了巷尾!不过万福巷是条死巷,他跑到里面才发现有堵墙,这时他身后,有名官差已经举着大刀追了过来。”
“那人就转身,右手挥了一下,挡住了官爷砍向他的刀。明明他手里没有武器,接住刀刃的时候还发出了铁器撞击的声音!我看到他、他的指甲竟然生得比人手还长!”
“真的,真的太可怕了……”他心有余悸,惊慌地道:“那人身影极快,躲过官爷的攻击,手一挥,官爷的脖子就破了一道大口子!血溅得好高,喷了满地,他盯着那些血,就弯下腰凑近了官爷的尸体,像是想吃人……就和京城传言的那些命案一样!”
“然后,又有官爷追了上来,听声音不止一个人,那人就没来得及再做什么,翻上墙头消失了……”
这过程与夜尧推测的相同,他皱皱眉,问:“那你看清凶手的样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