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问话几乎是可无可无的引入,此时终于问在夜尧真正想知道的关键点上。
荒古秘境是一处与修真界相邻的小世界,每百年边界重合一次,结界便在此时打破,使修仙者趁机进入秘境探险,直到衡芜打破了这个规律。
衡芜:“我还没有那么自负,只靠一个阵法就能控制两界分隔。”
夜尧:“那是——?”
“知道洪荒海是怎么来的吗?”
“《山海志》中描述,有妖兽引发地动,大地开裂,海由此来。”夜尧回答。
衡芜:“跟记载差不多。我曾云游西海,探看海底形势,能看到妖兽活动遗迹。上古妖兽远比今日强大,如饕餮、穷奇等猛兽,甚至可以引起地气迁移。上古时期,地动使大地产生裂隙,繁多的妖兽迁移引发了地气迁移,使海底更加陡峭崎岖。”
洪荒海深达数万米,凶兽无数,衡芜居然曾经深入探查过海底,实力可见一斑。
西海正是望月城所处海域,西北方向则是荒古秘境开启之地。夜尧想起来这一点,不由有那么一点儿心虚——荀乐的尸体在他手里。
衡芜接着道:“至于秘境消失——的确与我所布阵法有关。你在进来之前,有没有发现特别之处?”
夜尧:“最先发现镇压阵法,是在古战场之下那座石窟里。那里的石壁上布满您镌刻的符文,有繁多禁制,使人难以在其中战斗。”
衡芜不愧是一代大宗师,实乃天纵奇才,整座仙宫陵墓、乃至那座地下石窟,都被他刻画了极为高深的符文阵法;石窟阵法为第一层,衡芜陵墓为第二层,仙宫为第三层,每一层又分别刻有各式用途的阵法;可谓是阵法套着阵法,空间交叠空间,万分复杂,又浑然一体。将这一套系统称为神器也不过分。
若非夜尧已在阵法方面小有所成,普通阵法师进得此处只怕会眼花缭乱,丝毫找不到头绪。
衡芜道:“我将饕餮兽骨埋在那座地下石窟里。”
夜尧一惊,难怪那些石壁那么坚硬!
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石壁,而是饕餮兽骨化石,即使是再强大的修士也不可能撼动。
衡芜道:“石窟中的阵法依托饕餮兽骨而建,且地处秘境中心地脉之上,更改了秘境地气。空间偏移,荒古秘境与修真界的通道便就此断绝。”
“道尊手段实在高明。”夜尧除了感叹他的强大,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对比对方,他在阵法一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衡芜颔首道:“你的阵法造诣还可以。”
其实当时探查石窟的人是游凭声,这些内情也是婆娑通幽鼠探查出来的。
不过夜尧自认为阵法水准的确不错,也相应付出了经久努力,于是坦然接受了大宗师的表扬。
“多谢前辈夸赞。我在抵达这里的路上,观摩前辈所布阵法,获益良多。”他诚恳地说。
衡芜:“不错。”
单看眼前的对话,仿佛只是两位阵法师前后辈在和谐交流,对比眼下危险的事态简直有种格格不入的讽刺。
然而对于旁观者来说,能多活一刻是一刻,他们甚至希望这对话能持续三天三夜……不管说什么都好,夜尧千万要把他们的死期拖延下去!
所有人强烈的期待倾注在夜尧身上,或明或暗的视线饱含求救的希望。因缘合道体本因某些风波而造成的下滑的信服力,在此时再次高涨起来。
夜尧习惯于承担这些沉甸甸的目光与压力,不管是为了其他人还是为了自己,有些事都是他必须要做的。
或许是出于对优秀阵法师后辈的欣赏,衡芜对他稍稍多了两分耐心,似乎谈兴稍起,“所以,你知道秘境为何再次现世吗?”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夜尧不假思索道:“因为阵眼上力量消失了。阵法力量消散,于是地气回到正轨,秘境与修真界重新交叠。”
“没错。”衡芜微微嗤笑,“主阵眼的七煞脱离,分阵眼上,那些大能骸骨也被人尽数取走了。”
“若非有人急着夺宝,骨玉里残留的力量还足够阵法维持上百年,你们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世人贪婪,害人害己。”
“原来如此,我们也是被拖累了!”
虽然听不懂深奥的阵法,但众人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一直在竖着耳朵听两人交谈。听到衡芜的论断,一时间咬牙切齿。
他们早就在扼腕后悔,早知道会落到入魔的衡芜手里,他们根本就不会进道尊陵墓,不,他们根本就不会进荒古秘境!
珍宝再吸引人,也得有命拿不是?
然而恨自己也没用,毕竟没人能未卜先知,此刻听到衡芜的话,终于有了埋怨的对象。
“到底是谁拿走了骨玉?真把大家害惨了!”
“连人骨都拿,如此贪婪,真是害人害己!”
片刻间,不少人的道德水平好像都窜高了一个台阶,好似他们看到大能遗留下来的骨玉会路不拾遗一样。
实则只是借着谴责他人来排解心中的懊悔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