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厚重的迷雾中,夜尧眼底一片阴翳,他捏着一段柔软的柳枝,恨恨掐断一颗顶端的叶片。
叶片打着旋坠入雾气,一声喃喃随之飘落:“他找也找不到我,保存体力也是应该的吧?”
——魔修狡猾又没良心,嘴里没一句真实,从一开始他不就在骗你?
夜尧又揪下一片叶子:“可是除了名字是假的,他现在没有再骗我。有什么不想说的,他会直接拒绝回答……”
——难道你忘了云菡的前车之鉴?
第三片叶子落地,他很有自知之明地低声说:“我跟云道友怎么会一样?他光明正大地用假名字,根本就没想要取信于我。”
——连名字都不知道,这样不是更可悲吗?
整条柳枝都被扔在地上。
夜尧呼吸着混沌的空气,神志仿佛被分成两半,一半将他拖入深不见底的湖底,另一半苦苦支撑着仅剩的理智。
数不清的纠缠念头划过脑海,通通指向他最不想见到的结局。
天昏摧杀阵能够挖掘出入阵者最微弱的心底隐秘。
夜尧并不是个悲观的人,或许只是一丝难以捕捉的念头掠过脑海,被他的潜意识捕捉到,埋藏成心底自己都不知道的恐慌。
——倘若阳火不在你身上,你们便连最后一点牵扯都没有了。
以禾雀的本领,一旦决心不再见他,没入人海,夜尧知道自己将永远找不到对方。
——为什么不把他关进溯世镜?那样他就永远不会消失了。
*
悄无声息的脚步一步步靠近,游凭声睫毛微动,凤眸张开一条缝隙,睨向树下。
人回来了,但看起来比先前没正常到哪里去。
他轻盈飘落地面,问:“去哪儿了?”
夜尧没回答,他依旧沉溺在幻境里,大步迈近。
黑沉沉的影子伫立在眼前,带着压抑俯身逼下。
“最后问一次……你到底是谁?”低沉的声音闷闷响起:“你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游凭声:“……”
梅开几度了都,名字真的这么重要吗,都成执念了?
游凭声想象不出他到底陷入了怎样的幻境,但毋庸置疑,幻境里有自己。
他审视着夜尧眼底的挣扎,觉得自己也挺恶劣的,勾了勾唇说:“就不告诉你,你要怎样?”
夜尧微垂着眸子,额前碎发在眉宇间打下一片阴影,游凭声第一次见到他这样阴沉的表情。
向来爱笑的人忽然冷下脸,惊人的反差让人倍感压抑,此时面对他的若是清元宗的人,恐怕早已对他们心目中和蔼可靠的夜师叔退避三尺。
夜尧抓住他的手腕,轻轻贴到自己小腹处。
“那你把阳火拿走吧。”
掌下的腹肌微微绷紧,似乎是强撑着紧张情绪。
之前还不肯让他碰丹田,现在倒主动送上来了。游凭声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多想,趁机动用起异火来。
再次感受到过分的灼烧感,夜尧脸色一变:“你真的要拿走它?!”
游凭声深呼吸了一下,第三次告诉自己别和现在的夜尧计较。
“我在帮你。”他心平气和地道:“更何况不是你让我拿的吗?”
夜尧深暗的眸子凝视着他,呼吸越发沉重,他仿佛正在清醒地沉入湖底,肺部慢慢挤入冰冷湖水。
刺痛感迫使他的郁气到达顶峰,无法克制地蓦然俯首,发痒许久的牙齿张合,咬上游凭声侧颈。
游凭声吃痛地蹙了下眉,刚要把人撕下去,神经忽然一紧。
沉沉的哼笑在他耳边响起:“这样你就能随时随地抽身?你休想。”
冥冥中,一种强大悠远的力量笼罩而下,犹如亘古威严的山岳,让人无法不调动一切力量警惕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