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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转直下（第2页）

鹤紫霄静坐在一旁，掐着指尖遮掩惊讶的神情，她就好似一只被突然抓来的大鹅，再怎么忍耐，每一个举动都写满了错愕。

“等等……”鹤紫霄轻柔地开口，试图插入两位江姓人士之间，“这般的争端……”

“这之中有何区别？我自认知行合一，不论你究竟在苦恼些不知所谓的细枝末节，我这般所作所为的本意皆相同——都是关心我的小妹！”江流何曾理会鹤紫霄那基本无用的劝解，睁着双眼便朝江映蘅高声说道。

江映蘅深深地吐气着，想要将久藏在胸中的郁气尽数倒出。她望着江流面上那副义正言辞的表情，更是觉得刺眼，只是缓缓阖上双眸，生怕自己被气得心魔横生。

她颤着双手，迅速在身上草草画下一道清心符，以防不知何时突然涌上心头的弑亲之念。

她稍稍侧脸，看着鹤紫霄望来的担忧眼神，只是无奈地轻笑着，而后漠然转头，同江流针锋相对。

“施舍一般的关心……这种让人作呕的关心，谁想要？！自诩为深爱女儿、自认为兄妹和睦，却能为一时利益将人送入狼口虎穴，别说些让人嗤笑的违心话了。江流，想来你一定好奇我为何抛弃了所谓的荣华富贵之家？这便是原因了。”江映蘅骤然停下，却深感放松。

“道义和真心不可一概而论，更多时候，你所谓的道义只是披上了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剖开义正言辞的表现，显现的只有空白无物的内在。”她再度开口，冷然定论。

她仰首看着江流面无表情、全身颤抖，却好似居高临下地审视他的灵魂。脱离江映蘅的名头，再度换回‘江滟滟’的身份，能说的、不能说的尽数出口——

就像是为旧日的自我做一场迟来的落葬，江映蘅恍然大悟。

“原是这般，难怪说江道友同监军会这般疏远……这般相遇也有些好处，断尘俗么？”鹤紫霄低声呢喃着，她微弱的话语声只有身旁同为修士的江映蘅勉强识别。

“这便是为何父亲常说家中女儿都难堪大用、难以守家，”江流冷笑一声，也是撕破了前些时间中兄妹和睦的假面，“按这天地间长长久久的入世之理，越是艰苦困绝，越是表现德志，越是需要坚守本意；而你却只逃避现实，自顾自扔下肩上职责，实在是没心没肺！”

“江流，你莫非是生气了？”江映蘅静静看着他的嗓音逐渐高昂，不动如山地跪坐着，轻声询问。

他讥讽地扭着嘴角，面容从未如此丑恶过，在江映蘅看来，好似恶鬼，“滟滟，你真以为修道便可逃离江家影响？你永远无法割舍生母亲父，永远不能断绝身上绵延的江家血脉……你永远欠着债务。”

“此话言重了，监军。修道之人还是有些通天彻地的手段，别妄加揣测。不过是区区……”鹤紫霄留着些遐想，借着江流对修道之人的一知半解，来将此时逐渐失控的对话压下，免得出错。

她在一者漠然、一者震怒的画面中沉思，往日也不是没有过这般的例子，只是下场……鹤紫霄轻眨双眼，还好此时执着的只有江流一人，若是执念化作心魔，若是亲口应下的因果，来日江映蘅可是要面对些了不得的劫数。

她偏头望去，江映蘅那泛着细碎波澜的双眸中逐渐沉寂，坚定的眼神愈发明显，紧抿的双唇泛白后又蒙上血色，先前灼烧的怒气缓缓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心。

“鹤先生，这是我与家妹的争吵。若不能坚守中间立场，那还是少说为妙。”江流抬眼望向鹤紫霄，冷冷抛下一句话，便再度同江映蘅对视。

“说来也是。”江映蘅轻笑几声。

她放开紧紧攥着的双手，神色自若，弯着双无情的眼眸望向江流，相较先前的刻意拘谨，更是多了些说不出的洒脱。

“欠债？指的是生我养我的恩情罢。虽说，也不过是将我扔在家中小姐楼里跟着大姐二姐自生自灭，但也确实是养着我，”江映蘅自若地颔首，“那么——将恩情偿还了便可。”

她轻松地对上江流错愕的神情，再度笑着开口：“只是想到江姐姐这些年来借由我名扶持江氏，究竟是谁欠债，能说清么？”

江流哑然无语，面色中说不出的阴沉。他紧握双手、紧闭双眼，像是思索着应对之策。

江映蘅超然地看向他鬓角逐渐滑落的冷汗，向一旁的鹤紫霄露出一抹尽在掌握的微笑。

还是别将人逼得太狠，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她长舒一口气，在沉默中掌握了权力——

“算不清，对吧？既然亲缘未断，我便许下一个人情，只可由父母亲、兄长和姐姐们才可使用，用完后，便各做陌路人罢。我想，作为江家实际的话事人，你应当能应下吧？”

她见着江流沉默良久，哑着嗓开口：“好，待回城后会书信给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