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话轻飘飘的,却压得崔怀瑜喘不过气来。
抗旨不尊,是什么下场,他太清楚了。
他伏下身,额头再次触碰到冰冷的地砖。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冰鉴融化水滴声。
哒。
哒。
像是催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是一生。
崔怀瑜缓缓直起上身,脸上血色褪尽,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深深地,叩首下去。
动作缓慢而沉重。
林雍看着他伏低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满意,似是惋惜。
他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崔怀瑜站起身,他低着头,一步步退出东暖阁。
殿外的阳光炽烈,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乾清宫高大的门檐下,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那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富贵的朱红与明黄,此刻只让他感到窒息。
暖阁帘幕后传来窸窣声。
林倾岚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直直望着崔怀瑜离去的方向。
“你也听到了。”林雍并未看她,指尖轻叩着榻上的紫檀小几,“他宁可抗旨,也不愿休妻。这样一个人,心硬如铁,绝非池中之物,最难掌控。岚儿,你还要选他?”
林倾岚没有立刻回答。
“皇兄,你说是抗旨,”她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水面,“可你方才,并未真正下旨,不是么?你只是问他。君无戏言,可君未言,便不算戏言。”
林雍挑眉,看向她。
“是啊,患难夫妻,结发于微末,誓同生死,听起来真是感人肺腑,坚不可摧。”
她可怜巴巴的看着林雍:“可皇兄,这世间最坚韧的东西,往往也最经不起消磨。再深的感情,再重的誓言,也抵不过日复一日的磋磨,抵不过现实。”
林倾岚半蹲在林雍的腿边,看着他:“皇兄,母后已经答应了,只要你真正的下旨,我不信崔怀瑜还能像现在这样冷静。
就算我只能得到他的人得不到他的心,可只要时间够长,什么都会变,对吗?”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雍:“皇兄,我不急,只要他在我身边,我有的是时间等他想通。姜莲姝可以是他心头的朱砂痣,可日子久了,朱砂痣也会变成碍眼的蚊子血。我要的,从来不是他一时冲动的选择,而是他深思熟虑后,心甘情愿的臣服于我。”
林雍静静地听着,他看着自己这个妹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会扯着他袖子撒娇要新奇玩意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真正长成了皇室公主。
“你就不怕,时间久了,你自己的心意也变了?”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倾岚嫣然一笑:“我的心意?皇兄,你说过只要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让我得到的。”
她站起身,理了理本就不见褶皱的衣服,姿态优雅如常。
林雍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最终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变得宠溺:“好,是皇兄答应过你,来人,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