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堂外面是一块宽敞的青石平地,方吉劭早走到前头去了,担心他跑远了,方桃唤道:“大郎,慢点儿。”
大堂旁的二层小楼上,清茶升腾着袅袅细雾,许知县恭敬地坐在一旁,笑着道:“大人,下官已吩咐人备下酒饭,请大人移步酒楼”
话音未落,楼下隐隐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
有个女子在喊大郎。
那声音清脆悦耳,是他熟悉的,萧怀戬喝茶的动作突地一顿。
啪的一声,茶盏搁到案上,他立刻拂袖大步走了出去。
凭栏向下望去,有个女子驻足立在不远处。
她穿着桃色的裙衫,身姿纤细窈窕,满头乌黑的秀发挽成一个粗辫,斜斜垂在肩头。
她背对这边站着,看不清她的模样,可那单薄的背影却如此熟悉。
萧怀戬的呼吸悄然一滞,不敢相信地愣在原地,瞳孔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一眼便认了出来,那一定是方桃无疑。
他几乎不敢动弹,也不敢眨眼,生怕那只是他的幻觉,只要他一清醒过来,她便消失不见。
心跳声犹如擂鼓,震动得胸腔酸涩而激动,四周的声音几乎都消失不见,他的长指紧扣着掌中冷玉,用力骨节都泛了白。
死死盯着那道魂牵梦绕的纤细身影,萧怀戬的眸底一片赤红。
他突然想到,他要赶紧下楼去,就算方桃只会出现短短几瞬,他也要牢牢抓住她。
不过刚抬起步子,突然又停了下来。
方桃的不远处,还站着个年轻男人和孩子。
不知她说了一句什么,那男人转眼间便牵着孩子走到了她面前,他们一左一右牵着孩子的手,亲密地说着话,笑吟吟地走了出去。
萧怀戬惊愕地愣住,眉头蓦然拧紧,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不是幻觉,那是方桃无疑!
整整六年,他以为她死了,谁料她非但没死,她还嫁了人,生了孩子,他们一家相亲相爱,和和美美!
一种被欺骗的感觉陡然而生,萧怀戬的眸底顷刻间掀起滔天巨浪。
几乎是转瞬间,他便撩袍下楼,大步追了过去。
可追到县衙外,方桃已与那男人登上马车。
马车行辘辘而行,绕过前面的拐角,眨眼的瞬间,便消失在眼前。
萧怀戬立刻迈步去追。
他来不及骑马,只好大步流星地跑着,刚下过秋雨的地面汪着一层水,焦急的步子跃过,玄色袍摆溅上了污泥脏水。
直追到一家酒楼外,才再次看到了那马车。
马车中不见了人,方桃已与那男人进了酒楼。
萧怀戬冷冷勾起唇角。
正要进去,迎客的小二忙走上前拦住:“客官,您订座了吗?”
萧怀戬冷声道:“没有。”
小二道:“抱歉,酒楼里的座满了,麻烦您先在外面等等。”
萧怀戬冷笑一声,“我来此地,并非为了用饭。”
小二:“不是为了吃饭,那您是为了找人?”
沉默片刻,萧怀戬略一点头,正要进去,那小二转了转眼珠,又赶紧拦住了门。
眼前的这个男人,袍发散乱,眼眸赤红,气势汹汹,一看就是来打架滋事的,这可不能请进店里,否则非生出事端不可。
“客官,您要找谁?小的进去帮您通传一声。”
萧怀戬负手冷笑,视线意味不明地盯着他。
这小二如此没有眼色,当真不知死活,良久后,他嗤笑一声,唇畔泛出森森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