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时他一心想着让方桃尽快恢复记忆,根本没来得及用心看过他。
大郎的个头比他的同龄人要高些,长了一副挺拔的身板,那张脸蛋长得极像方桃,一双大眼清澈明亮,只是神情清冷平静,看上去不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
萧怀戬眉头拧起,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六岁的时候,父皇母后便离开了,他的记忆中,并没有太多父子相处的画面,此时,他虽然已为人父,却不知该如何与大郎相处。
沉默许久,他突地伸出大手,重重压上大郎的上臂,劲挺长指蓦然收拢,用力钳住了他的臂膀。
这一下,他用的力道不轻。
方吉劭转眸看了眼自己的肩头,倏然伸手,反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面色未改,不慌不忙地问:“父亲要做什么?”
萧怀戬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手,微微笑了笑。
大郎虽然年少,却性情沉稳,反应机敏,他的身上,流着他的血脉,与他是有诸多相似之处的。
“为父见到你,心中高兴。”他沉声道。
与方桃说清大郎读书的事,萧怀戬便要离开。
他如今以御史的身份呆在乐安县,安排大郎去孟家家塾读书,也是顶着御史的名头,派人知会了孟老先生一声。
至于大郎的身份,他自然没有对外透露,仅是着人告诉孟老先生,大郎是他与前妻所生,现养在妻子身边,让他尽心教导即可。
方桃送他离开,走到院外,萧怀戬垂眸沉沉看着她,温声道:“朕公务已了,过了今日就要回京了,若有什么事,尽管写信告诉朕。”
这边的事处理完了,他没有再留下的借口。
饶是他一步也不想离开桃花村,不想离开乐安县,他也得走了。
若是他一直不肯离开,方桃会烦恼,会担心,也会不安。
听到他终于要走,方桃总算放松地呼了口气。
如今两人能够这样平心静气地说话道别,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实在再好不过。
她的驴和鸡还养在宫里,过了这些年,不知现在怎样了,突然想起这件事,方桃便道:“大灰和大猛还活着吗?”
看着她,萧怀戬的眸底霎时闪过一抹惊喜。
方桃终于愿意回忆以往了。
她是他的枕边人,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些她呆在宫中的日子,并非没有半点值得回忆之处。
就算她现在只想到了大灰和大猛,于他来说,也足够了。
若是她的鸡和驴都还活着,那他,也许和她的关系,能更亲近一些。
沉默片刻,萧怀戬如实相告:“你落水不久,大灰就生病死了。半年前,大猛也去了,它是寿命到了,死之前一直躺在你给它垒得鸡窝里,不肯出来。它们,朕都吩咐好生安葬了。”
六年并没有多久,却像很早很早以前发生的事了,方桃鼻子一酸,心疼的眼圈泛红。
她无声垂泪,萧怀戬没有打扰,过了一会儿,方桃的情绪恢复平静,抱歉地冲他笑了笑。
当初被皇后派人迫害,差点命丧水中,但却因祸得福,自己回了家,过了这些年的好日子,对以前的事,她已经不再计较,只是,没有陪在大灰和大猛身边,终究有些遗憾。
“你落水之后,朕查清真相,已经治了那些人的罪。”萧怀戬道。
方桃没说什么,只是闷闷嗯了一声。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两人面对面站着,萧怀戬垂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方桃的眼尾泛红,长睫挂着泪珠,就像她以前受了委屈时哭泣的模样。
他的手指难耐地蜷了蜷。
他多想帮她擦一擦泪。
可此时他能站在她的面前,是因为他遵守了她的约定,他不能,也不敢,再有任何逾越之举。
他焦急地摩挲几下冷玉扳指,终是硬生生按下了自己的手。
“皇后是罪魁祸首,但她犯下罪行,朕也脱不开干系,”萧怀戬沉声道,“所以,这些年来,后宫空置,朕一直未再立后纳妃,朕心中有愧,一直在反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