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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第1页）

第108章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听到他的回答，宋意妍只觉得周围突然静了下来。

她压抑着内心的某种冲动，强迫自己保持镇静，她听到自己用极其克制的声线回答：“聂鲁达的诗看过一些，他的《二十首爱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还被我们老师重点推荐过，你后面说的是谁来着？我好像不怎么了解。”

“博尔赫斯，我给你念一段他的诗吧，”萧屹晨说着停顿了下来，“我还是在网上搜了给你看吧，我记的是英文版的，感觉念出来怪怪的。”

说罢，他拿起平板电脑搜了《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点开了一个中文版的，递给了宋意妍。

短暂的几秒钟里，宋意妍像是在等待什么知识的洗礼一般，怀着好奇而又期待的心情等待着，她有一种直觉，他喜欢的东西一定很有哲理。

平板电脑被萧屹晨递到了面前，宋意妍的视线立马定格到了屏幕上，随着第一句话映入眼帘，她整个人顿时陷入了一种极其安静而又严肃的氛围中。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人的忠诚。

……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宋意妍读着读着眼眶就湿润了，一种恢弘而又深沉的悲伤卷席了她的胸腔，她默默地看着屏幕上的一字一句，良久才抬头，眼里闪着晶莹剔透的泪光，她说，“写得太好了。”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如此苍白而匮乏，她明明有很多感受，最终却只说了这么一句没什么含量的话来。

是因为在他面前吗？还是因为得以窥探他的精神境界，实在难以控制心中的这种激动？

看见她的动容，萧屹晨有些愣住了。

她眼眸里的光总是那么柔和而明亮，那么足以吸引他。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说：“嗯，我第一次读英文版的时候也很震撼，后面又读了中文版，翻译得也很好。”

也许是房间里的灯光打得刚刚好，也许是萧屹晨此时的神情太过温柔，也许是他靠近得刚刚好，也许是他身上的味道让她感到莫名心安，宋意妍只觉得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倾述欲，她突然想起了那件事，她再次抬眼看向他。

“萧屹晨，”听见自己喊出他名字那一刻，宋意妍的心咯噔了一下，见他看向自己等待着下文的认真倾听的神情，她又突然有了勇气，便继续说道：“我心里一直憋着一件事，我很想和人讨论或者倾述这件事，但我不知道该对谁说，也不知道谁能理解，看了你喜欢的这首诗，我突然想和你说说，我可以对你说吗？”

“但讲无妨。”萧屹晨轻轻点了点头。

宋意妍思索了一会儿，这是个很久远的故事了，在萧屹晨那耐心的眼神注视下，她缓缓开了口。

“在我读大一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女孩子，她整天都愁容不展，仿佛永远也开心不起来似的。班上的人几乎都不喜欢她，她总是一个人一路。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的，我觉得她很特别，我很想跟她做朋友。于是我加了她的微信，她总是发一些多愁善感的诗句，有一句我记得很清楚，是海子的‘你说你孤独，就像很久以前火星照耀十三个州府’。我想和她交流，但始终还是没有跨出那一步，只是通过她的朋友圈了解一些她的想法和爱好，她喜欢海子，喜欢荷尔德林，喜欢梵高，她写的诗句和她的人一样流淌着悲伤而痛苦的气息，那种气息一度很吸引我，让我觉得她是如此不同，于是我也读海子，读荷尔德林，看梵高的画，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我变成第二个她了。正当我想试着和她沟通的时候，她休学了，后来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她，其他人都传她是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才休学的，可是我觉得不是，她只不过是喜欢那些悲伤的诗歌和画罢了，怎么就是得了抑郁症呢？后来我看了很多关于抑郁症的文献，我觉得无比愧疚，要是我当时去拉了她一把，她是不是就会走出来呢？这件事在我们的系里引起了热议，很多人把她朋友圈发的内容截了图在学校的贴吧里匿名发帖，说她就是无病呻吟，吃饱了撑的，一开始我还去反驳，后来说的人太多了，我根本反驳不过来，我好难过，那是一个和他们同窗一年的伙伴啊，他们怎么可以什么都不了解就那么诋毁一个人呢？”

说到一半时，宋意妍一度觉得心又开始隐隐作痛，这件事一直埋在她的内心深处，每次想起来就会让她感到无比遗憾。

萧屹晨默不作声地听完了这段很长的讲述，他时而眉头微皱，时而急速思考着什么，等宋意妍说完了，他留了一点时间给她平复心情，整理好语言以后，他开始回应她。

“首先，你得明白，这不是你的错。以下我分三点来阐述我对这件事的看法：第一，大众缺乏对于抑郁症的了解和判断，这是一个社会性问题，你当时还小，你的老师甚至都没发现她的异常，所以你没必要感到自责。”

“第二，从她喜欢的诗人和画家来看，她也许是过早地接触了悲情文学，导致她对悲剧主义产生了偏执的倾向，这是一种对于苦难的自我献祭，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其他人更难看出来。”

“第三，关于你的那位同学，她并没什么错，也不应该被不了解她的人诟病。那些匿名发帖的人是必然存在的，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好人，也会有坏人，人性是极其复杂的，尤其是在网络环境里，他们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轻易批判一个人的一生，这样的批判本就是不公平的，所以你不必对此感到太失望或难过。”

说这些话时，萧屹晨一直注视着宋意妍，看见她眼里闪动着的光，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对她来说起了一定的作用。

但随着话音落下，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语言组织得还不够得当，如果多给他一些时间，他能说出更有力量和更能抚慰她的话来，但很显然，唯一的机会他已经用掉了。

宋意妍被萧屹晨的一番话说得愣住了，三年了，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每次想起来依然会感到难过和遗憾，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背后显露出的本质。

被萧屹晨这么一说，她感觉自己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但是她无法描述此时此刻的感受，只是呆呆地看着萧屹晨。

她想说自己此刻有多醍醐灌顶，想说他的这些话说得太有力量了，想说她很触动，想说她受益匪浅，想说他看待问题的角度真的太独到了，也许是想说的太多了，反而使她无从说起。

随着脑海里无数个声音交汇在一起，她听见自己用沙哑而厚重的声音说道：“萧屹晨，你说得很对，谢谢你，我明白了。”

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就换来她这么简短的一句话，萧屹晨笑了笑，所以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最后，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走出那段情绪的呢？”萧屹晨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