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是一抬头,她便看到了那一双金色的瞳孔。
无悲无喜,只有绝对的理性和隐藏在理性之下的森森杀气。
那并非刻意流露,而是经历漫长岁月的征伐与谋算所造就出的恐怖气势。
只一眼,赫连檀便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垂下了头颅,英气俊俏的脸上挂满不甘的泪水和深深的无奈。
大秦帝国武安君,白旭。
秋神命格,杀伐果断。
文武双全,虎狩鹰猎,智谋千里,常胜不怠。
这是对于白旭最为精准的评价。
也就是这个男人,领着不足万人的虎狩军,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将这个在大秦西北称霸一方近千年,拥有辽阔国土和数十万彪悍骑兵的游牧文明给打到几乎灭国的地步。
吴黎国的国都也已经被这尊杀神踏平,数十万骑兵十不存一。
不仅是装备与战力的差距,更是谋略与眼界的鸿沟。
国主赫连朔至今还记得十分清楚,他的兵马大元帅被虎狩军的一员普通军卒给当鹌鹑宰了的情形,以及被身前这个男人张弓搭箭锁定咽喉的感觉。
他当时就像只被绑在靶子上的牲口,任人宰割,随时都会毙命!
他磕破了脑袋、杀干了近臣,恨不得将整个吴黎国奉上才好不容易换来了一线生机,也就是这位武安君的一句话:
“十日之后,在我大秦天玉关外,我要看到贵国的诚意。”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武安君白旭便领着军队有条不紊地离开了千疮百孔的吴黎国。
之后赫连朔便不敢抱有丝毫侥幸之心,迅速召集抓捕王族和百官,从国都一路跋涉至大秦西北的天玉关外,终于在第十天的清晨堪堪赶到,才有了如今这般情景。
对自家女儿的僭越丝毫不知的赫连朔此时已经顾不上恐惧和疼痛,头如捣蒜,口中念念有词。
“罪人赫连朔感恩武安君慈悲,万望君侯能恩准受降,留吴黎国百姓一条生路……”
回应他的是一把出鞘的长剑,轻轻点在他的肩头。
只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赫连朔甚至连颤抖都忘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待引颈就戮。
太子和群臣更是嚎啕大哭,不断磕头求饶。
只有赫连檀依旧螓首低垂,看似波澜不惊,却已是贝齿紧紧咬住下唇,渗出鲜血来,眼中是难以言明的恨与哀。
她恨奸臣向自己的父王进谗言,说什么掳掠秦国长生民以求长生之法,只要做得隐秘些定然万无一失。
她恨听信了奸佞谗言、被“长生”二字蒙蔽了双眼以致山河倾覆的父王,哪怕是乞降书中,都还在推脱罪责。
她哀这文武百官、王族血脉,竟个个贪生怕死,哭天抢地,满朝尽做女儿态。
她哀自己母妃早逝、父王偏心,好不容易在深宫之中挣扎求生至今,还没来及得享一日安宁,便要命丧于此。
就在她准备含恨认命时,那手执长剑端坐马上的武安君,淡淡开口说道:
“尔等吴黎,不过千年小国、番邦蛮夷。所依仗者不过快马劲弓,既无坚船利炮,更无天选修士,本该谨守本分世代称臣,竟胆敢谋害我大秦国民三十一人,更妄图染指长生之孽。”
“若非我大秦陛下仁慈宽广,恩威并重,不想杀伐过重以致诸国惶惶。此罪便不只是杀你三十一万众军士、马踏国都、衔刃乞降便可抵消的了。”
“从今日起,吴黎国向我大秦的岁贡翻三倍,军马不得有,铁甲不可着。但有违逆,顷刻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