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地拿起桌上一支沉重的钢笔,拔开笔帽,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下意识地就想在文件末尾签上他那龙飞凤舞的名字。
然而,就在他心不在焉地随手翻动那几页电报纸时,一种怪异的感觉攫住了他——
为什么这几页纸上的内容,完全一模一样?
每一个字符,每一个标点,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爬上脊背。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在墙上的挂钟上。
距离七点,只剩不到十分钟!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疲惫不堪的大脑里炸响!
筱冢义男瞬间睁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急剧收缩,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手里那份轻飘飘的电报文件夹,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或是一枚滋滋作响即将爆炸的炸弹!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用尽全力将它扔了出去!
文件夹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啪!”地一声,重重摔在宽大的会议桌中央,纸张西散飞溅,发出刺耳而突兀的响声,在嘈杂的争吵声中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这份被筱冢义男赋予了巨大恐惧和绝望的文件,似乎带着某种无形的威慑力。
刹那间,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的鬼子军官们,如同被集体扼住了喉咙,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作战室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鬼子都惊愕地、不解地望向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司令官,完全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失态。
筱冢义男则颓然地靠回椅背,脸上己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无奈和认命,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
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个大佐,看到司令官如此表情,心中警铃大作。
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着呼吸,伸出手去,将那散落在桌上的几页电报纸拾起,凑到眼前仔细阅读。
只看了一眼,这位大佐的脸色也瞬间剧变!
刚才因争吵而涨红的面孔,霎时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继而铁青,仿佛瞬间坠入了万丈冰窟,连嘴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抬起头,环视着满屋子惊疑不定的同僚,声音干涩而沉重,一字一句地宣布。
“诸……诸位,八路军的进攻……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