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在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坟墓中的石膏般惨白,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
平沙县城外,772团的炮兵阵地。
一门门152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炮管,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喷射着灼热的火焰!
炮口制退器喷出巨大的火球和浓烟,每一次炮身的猛烈后坐,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炮群齐射的雷鸣,如同死神的战鼓,连绵不绝!
炮弹如同密集的陨石雨,带着精准的死亡坐标,一遍又一遍地覆盖着目标区域。
日军原本平静的驻地,顷刻间己化作一片烈焰翻腾、浓烟蔽日的炼狱火海!
每一轮炮击落下,都像是巨大的钢铁犁铧,将这片土地连同上面的生命,狠狠地、反复地耕耘、撕裂、粉碎!
或许是运气好,也或许是运气差。
在那种地毯式、反复犁庭扫穴般的轰炸之下,驻地里的鬼子兵们,如同狂风中的枯叶,无一幸免。
侥幸未被当场炸得粉身碎骨的,也多是血肉模糊,缺胳膊少腿,躺在冰冷的瓦砾与焦土间痛苦地抽搐、哀嚎。
然而,诡异的是,他们的“天蝗”仿佛真的在冥冥中庇佑。
据点内那纤细脆弱的电话线,竟在这场足以撕裂钢铁的风暴中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在废墟与硝烟之上。
很快,772团的战士们确认了战果,身影迅捷地消失在弥漫的硝烟中,如同融入山峦的暗影,撤离得干净利落。
据点内,震耳欲聋的炮声终于停歇,只留下死一般的沉寂和呛人的烟尘。
但这份寂静并未持续,瞬间便被另一种声音填满。
那是先前被炮火轰鸣完全吞噬的、刺骨的寒风呼啸声,以及从残垣断壁深处传来的、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喊与呻吟。
这两种声音,在炮声的余烬里显得格外清晰、凄厉,它们顽强地顺着那根幸存的电话线,跨越空间,冰冷而首接地灌入了筱冢义男的耳中。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棉絮,塞满了整个作战室。
筱冢义男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话筒紧贴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