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当张大彪步履沉重地回来,压低声音向李云龙汇报“团长,都弄好了”时,李云龙才猛地从那场“昏昏欲睡”的学习中惊醒过来。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将手中的报纸随手放在一旁,脸上的疲惫和伪装的学习神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
“行,知道了。”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徐放的肩膀,声音低沉而肃然,“走吧,徐老弟,咱们……去送送这些乡亲们,最后一程。”
徐放早敛去了之前的轻松神色,此刻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肃穆。他默默地点点头,跟着李云龙跳下卡车。
村中的一片空地上,几百位乡亲的遗体己经被战士们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过面庞,整理好姿态,一具具覆盖着洗得发白的旧布,整齐地排列在即将举行公审大会的会场旁边。
寒风卷动着覆盖遗体的白布一角,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阳光透过阴霾的天空,苍白地洒在这片触目惊心的白色阵列上。
仅仅是远远望着这无声而悲壮的景象,徐放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揪心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在漫长的抗战岁月里,这样的惨剧绝非孤例。
每一次,都深深烙印着那群灭绝人性的畜生犯下的残暴罪行!
想到这里,徐放胸中那股对侵略者的刻骨恨意,如同燃烧的岩浆,又剧烈地翻涌升腾起来。
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投向远方关押俘虏的地方,声音低沉而压抑地问。
“那,老李,什么时候……开始审判那些畜生?”
李云龙抬手,粗糙的手指抹了一把冻得发青的脸颊,又瞥了眼腕上那块磨得发亮的旧表,沉声道:“是时候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去,二营长,把那些鬼子和那个什么巩涛押过来!”
凛冽的寒风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胸膛都燃烧着相同的火焰——
只有将眼前这些灭绝人性的畜生彻底铲除,才能告慰惨死乡亲们的在天之灵,才能让他们真正入土为安。
很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由远及近。
在战士们冰冷的枪口和警惕的目光押送下,人犯被分批带到这片肃杀的刑场边缘。
首先被押过来的是那一头头鬼子兵。
他们的军服沾满泥污,眼神里却寻不到半分忏悔,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顽固的疯狂在瞳孔深处燃烧。
有人嘴角甚至扭曲地咧着,带着一丝挑衅或麻木。
押送他们的战士们,牙关紧咬,握着枪托的手指因用力,脸上每一块肌肉都绷得铁紧,显然在用最大的意志力克制着将他们就地正法的冲动。
随后,便是那个汉奸巩涛。
与鬼子的凶顽相比,他的表现简首不堪入目。
那张脸惨白如纸,涕泪横流,肌肉因极度的恐惧而不停地抽搐,像是真的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如泥。
他的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力,几乎是架着他的两名战士连拖带拽,才把他拖到刑场中央。
裤裆处,一大片深色的、刺眼的湿痕蔓延开来,散发出难闻的骚气,不知是失禁的尿液还是惊吓的冷汗。
两拨人犯很快都被押解到位。
恰在此时,灰蒙蒙的天空开始无声地飘落下细小的雪花,冰冷的雪粒打在人们的脸上、肩头,更添了几分肃杀与苍凉。
一场正义的审判,在这飘雪的冬日,正式拉开序幕!
犯人既己押至,观众自然不能缺席。在李云龙那不容置疑的“邀请”之下。
秦逸飞和于伟杰马永瑞两个团长,带着几分尴尬与僵硬,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被带到了场边。
李云龙的目光扫过秦逸飞,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秦特派员,这边你们的巩长官,虽说犯的是勾结日寇、祸国殃民的大罪……”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但说破天,这还是你们内部的家务事,我们八路军嘛,也不好太过插手,免得伤了和气。”
他的目光随即变得锐利,“至于这行刑的活儿,自然是得让你们自己人来,才名正言顺。”
秦逸飞闻言,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眼对上李云龙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