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言又止,看着两人同样写满困惑和隐隐不安的脸,只觉得满嘴苦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启齿这荒诞至极的“断粮”真相。
凛冽的寒风刀子般刮过荒凉的黄土坡,卷起阵阵呛人的沙尘。
马永瑞和于伟杰两名团长缩着脖子,空瘪的肚子蠕动着发出轻微的鸣叫,但此刻都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他们站在门外,看着特派员秦逸飞转过身去,似乎犹豫着什么。
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困惑和不耐——
这秦特派员,莫不是还要整什么虚头巴脑的客套文章?
于伟杰性子更急些,率先抱拳,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干涩:“秦特派员,咱们弟兄们都饿着肚子眼巴巴等着呢,那……我们就先进去候着了?”
秦逸飞身形微微一僵,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两人不再迟疑,掀开厚重的、打着补丁的棉帘子钻进了相对暖和的堂屋,留下秦逸飞独自站在院角。
那里,堆积如山的麻袋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陈旧的土黄色,缝隙间露出干瘪脱水、带着霉斑的陈年萝卜。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淡淡腐败的气息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秦逸飞看着这座“粮山”,胸腔剧烈起伏,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得几乎要将肺腑都呕出来的长叹。
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一股冰冷的愤怒和无力感从脚底首窜头顶。
“上头……竟做到如此地步!”他心里嘶吼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特派员,这些……”炊事班的厨子手里握着沾着油污的铁勺,小心翼翼地走近,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绝望。
他看着这些东西,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点期盼的光也熄灭了。
秦逸飞猛地抬头,望向铅灰色的、仿佛要压垮大地的苍穹,又是一声悠长的、浸满了苦涩的“哎——”。
那叹息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凑合弄吧,”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想办法……能填饱肚子就行。”
他努力想多挤出点宽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厨子默默地点点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转身走向那堆“粮食”时,背脊显得愈发佝偻。
做了一辈子饭,他最明白:长官有肉吃,厨子就有汤喝;长官都只能啃糠咽菜,那厨子……连汤渣都捞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