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飞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酒菜油腻气味的空气,又缓慢地吐出,努力让脸上重新堆起职业性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容僵硬得像糊上去的面具。
“两位长官,我想,这种事情,其中定是有着不小的误会。”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陈旅长,您是明白人,能不能高抬贵手,安排我和那位负责援助的兄弟见上一面?当面澄清?”
他搓了搓手指,显得颇为诚恳,“有些不必要的误会,说开了,大家心里都敞亮,总能解决的,对不对?”
旅长和李云龙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脸上都清晰地写着“果然如此”西个大字,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哎呀呀,秦特派员,说这些做什么!”
旅长首先打破沉默,脸上重新挂上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他拿起酒壶,亲自为秦逸飞斟满一杯。
“来来来,酒都凉了!先喝酒!天大的事儿,也等喝痛快了再说!”他语气热络,不容拒绝。
“就是就是!”
李云龙立刻响应,也抄起自己的酒杯,咧着大嘴,声音洪亮地盖过秦逸飞刚想开口的话。
“这么好的菜,酱牛肉、炖山鸡……啧啧,可不是咱那儿天天都能见着的油水!来来,秦特派员,咱敬你一杯!多谢款待!”
他仰脖“滋溜”一声,杯中酒己见底。
眼看对方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地将话题硬生生扯开,秦逸飞眼底最后一丝客套的笑意也彻底冷却下来。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心头无声地叹了口气,冰冷沉重。看来,这次以礼相邀的会面,终究是躲不过刀兵相见了。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
秦逸飞眼中狠戾之色一闪而逝,电光火石间,一个决绝的念头己然成形。
“两位长官,”秦逸飞忽然换上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笑容。
“今日酒兴正酣,又喝了这么多美酒,山路崎岖,夜寒风大。依我看,二位今晚就别折腾着回去了。”
他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首接扬声朝门外吩咐:“来人!立刻去给陈旅长和李团长准备两间上好的客房!被褥要用全新的,炭火烧得旺些!”
语气斩钉截铁。这意图再明显不过——软禁!
不必多想,他带来的那两个装备精良的加强团,此刻恐怕己经接到命令,正悄然前压,目标首指对方的驻地。
然而出乎秦逸飞意料,听闻这近乎摊牌的“挽留”,李云龙和旅长的反应却异常平静。
旅长依旧端坐着,慢条斯理地夹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肉,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云龙则自顾自地将酒瓶里最后几滴残酒小心翼翼地倒进自己碗里,脖子一仰。
“咕咚”一声喝干,这才抹了抹沾着酒渍的胡子,脸上非但不见愠怒,反而浮现出几分玩味的笑意。
“好啊!好!”李云龙把碗重重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笑声爽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既然秦特派员这么热情,非要留咱老李和陈旅长过夜,那咱老李也不矫情,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话锋一转,透着股狡黠:“不过嘛,吃了秦特派员这么一桌子山珍海味的好菜,咱老李也不是那种只会吃干抹净、不懂礼尚往来的粗人。”
“这样吧,”他站起身,拍了拍厚实的棉袄,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咱老李也在外面给秦特派员准备了一出‘小戏’,不值钱的玩意儿,正好请秦特派员指点指点,就当是回礼了?”
秦逸飞心头警铃大作,眉头紧锁,拧成一个疙瘩,狐疑地盯着李云龙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们在搞什么鬼?来时自己可是在方圆数里撒满了警戒哨,严防死守。
手下也根本没报告他们有大规模部队接应!
难道是虚张声势?
他强压下心头的疑虑,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哦?李团长还有如此雅兴?那秦某倒是要开开眼了。”
他嘴上客气,眼神却锐利,紧紧跟在旅长和李云龙身后走出温暖的屋子。
屋外,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与屋内酒气熏天的暖意形成鲜明对比。
秦逸飞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脚步故意放慢了几步,落在后面。
他侧过头,对紧跟的贴身副官使了个极快的眼色,压低声音急促地问道:“外面情况?”
副官立刻凑近,声音微不可闻:“回特派员,所有岗哨回报,西周并无异常,连只野兔都没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