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海道的教堂举办婚礼,是她十七岁随口跟他提起的,对那时的他们来说,像梦一样不真实。
她还没有被爷爷带回虞家,只是在便利店里打工的女孩,他写的书才卖出去一本,入不敷出,十七岁的她,十八岁的他,两个人穷得只有爱。
现在他随随便便就能去北海道,却再没有办法让她的梦成为现实,他和她这辈子,终究是没法在北海道举办婚礼的。
“不管你是不是我的恋人,你都比我的命重要,我随时可以把命给你。”
这是虞窗月离开霞公府前,听到翁嵘俊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追出来,没有像之前一样拉住她的手求她不要离开。
她这次跟他说的话里,有让他无法面对的事实,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像她说的那么好,他又有什么理由,求她回到他的身边。
夜已深,闻彰明搁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眉心,书房的落地钟显示已经是凌晨两点,他看一眼桌子上还未签批的文件,起身下楼,打算去楼下接一杯热咖啡。
他走下楼梯,忽然在走廊里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一楼的卧室里,卧室的门被风吹开,从里面传来女人的抽泣声。
他转身走过去,轻轻推开门,走廊壁灯散发出微弱的光,照射进去,落在床上蜷缩着的身影上,破碎斑驳。
虞窗月侧躺在床上,脑袋远离枕头半米远,双手紧抓着被子,眉头紧皱,眼泪从眼角滑落,床单湿了一小片,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她睡着了,还在流泪。
他走到床边,影子完全罩住她,拽过旁边的枕头,俯下身,把枕头垫在她的脑袋下面。
她似乎是在做噩梦,梦里的事情让他很不安,长睫不停地颤抖,没有醒来的征兆。
“不要”
“别走,你说过你愿意把命给我。”
“谁?”他轻声问她,伸手把她脸颊上湿漉漉的发丝捋顺到她的耳后。
“翁”她嘴巴微动,吐出半个模糊不清的音,他手上的动作一滞。
她在梦里挽留翁嵘俊,这才是她真正的想法,她没有放下,她还在赌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她在梦里为别的男人流泪,不再询问,直起腰,从旁边的床头柜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擦拭她满脸泪水,看着她的脸,眸色深深。
“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他轻嗤一下。
他丢掉纸巾,掀起被子一角,坐到床沿,伸过手,掌心向上,轻抚她单薄的肩膀,一下一下动作笨拙,他并不懂怎么安慰人,只是她的肩膀一直在颤抖,他看着心里不舒服。
她哭声减小,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哭得脸都红了,他心一揪,长臂一伸,从她颈后穿过,手臂微微用力,将蜷缩着的她揽入自己怀中。
也许是身上温热,也许是他的胸肌柔软,她不再抽泣,往他怀里靠得更近,脑袋用力地抵在他的胸膛上,生怕下一秒安全感就不见了。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的体型差看起来更夸张,他后背靠在床头,肩背宽阔,身形颀长,一条腿放平,一条腿弯起膝盖,她趴在她的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腹部,头顶是左右两块凸起的胸肌,两条长腿随意放在他的腿间,手松松垮垮搭在他的手臂上。
他收紧手臂,低头看她,一只手轻轻抚摸过她的头发,滑到她的后背,从肩胛骨,再延伸到脊柱,他给院子里的小黑猫就是这么顺毛的,故而小猫亲近他。
在他怀里的人,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终于结束了噩梦,陷入深眠,眉头舒展,脸上没有泪痕,眼泪都在他手中攥着的纸巾里。
他盯着她的睡容许久,他在想,要是她能像爱翁嵘俊一样爱他,他一定不会让她掉一滴眼泪。
窗外天色变成墨蓝色,远处有一点灰色的光亮,天快要亮了,他小心地将她放回枕上,拉好被子,然后起身,离开房间。
他径直走上二楼,在楼梯上脚步一顿,回望一眼客厅,他下楼是要做什么来着,忘了。
清晨天亮,虞窗月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窗外,揉了揉眼睛,眼睛有些肿,她记得昨晚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很悲伤,哭了。
后来,好像有什么靠近她了,她感觉到很稳的温暖,也是梦吧。
她穿上拖鞋,走出卧室,恰好在走廊碰到从二楼下来的男人,他手里端着一个空杯子。
“你醒了?”
“嗯。”
他不是醒了,他是一宿没睡,回到二楼坐在书桌前,翻看文件心不在焉,脑子里都是她在卧室里睡着的样子,看到桌边的咖啡杯,才想起来,他方才是要下楼冲一杯热咖啡。
虞窗月揉了下眼,走进浴室,她浑身乏力,好像一宿都没睡踏实,都怪那个噩梦。
偏偏醒来已经不记得梦到什么了,似乎跟翁嵘俊有关,她哭得很伤心,他是在她的梦里死了吗,一定是昨天白天她误会他的封笔是要自杀的后遗症。
她讨厌这个梦,翁嵘俊不该到她的梦里,她已经跟他说清楚,此后再也不做恋人,他要是纠缠,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哦,对了,你等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跑向玄关处,从矮柜上把礼盒抱过来,“我去百货公司,给你买了件外套,你试试合不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