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许久没有说话,虞窗月松开他的手臂,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眼睛向上看她,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你休息,我走了。”
“不要再用凉水洗头发,一日三餐附近酒店的老板会亲自给你送上门,你想吃什么,告诉他,蓝带毕业的,手艺更合你的胃口。”
翁嵘俊专门在蓝带国际学院进修过厨艺,还为此出了一本书,图比文字多,收获了一大批女友粉。
“我不要这些。”
她一口否决,咬着唇,仰头对视上他的眼睛,心里别扭得很,她想他留下,但是又说了太多狠话要他走。
如果挽留他,不就是打她自己的脸,这关乎她的面子。
好在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在乎脸面的人,要看重面子,她都不会来北京,也不会承认自己是虞窗月。
“那你想要什么?”他把问题抛给她,声音平淡,不急着追问。
虞窗月沉默不语,手忽然攥紧床单,片刻,低声说:“你走吧。”
她声音很小,他听得很清楚,眸底暗色翻涌,她没有抬头,也看不到他此刻眼里的苦楚。
他一走,她就哭了,倔强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哭声被掩盖。
门外有车轱辘滑过雪地的摩擦声,他真的走了,拿走最后的一本书,在大雪天离开。
外面的雪下得小了,点点白在路灯下才能看出是雪,天地都是黑的,雪花像雨滴,还没等落在地上就成了水,湿了地,让人看着心里泛潮。
半夜,房子里传出猫叫声。
虞窗月翻身按开床头灯,随便套了件睡衣,拎着一盏灯,走上二楼,猫声的方向在书房,书房的门紧闭,她轻推开门,看到一双蓝色的眼睛。
小猫通身黑色,毛发柔顺,四爪雪白,眼睛是宝石蓝色,透亮像玻璃珠。
猫身长有她的小臂那么长,不算小,她小心翼翼走上前,打开书房的吊灯。
灯一亮,整个房间如同白昼,猫不见了,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趴在地上,踮起脚,找遍整个书房的角落,也没找到黑猫。
目光随意一落,看到方才猫趴着的地方有一个皮箱,深棕色,金属扣,不正是闻彰明用来装行李的箱子吗。
他的行李还在这里,说明他还会回来。
一本常见的纸质书,他都要开车专门回来拿,更别说这一箱的东西,他一定还会回来的。
虞窗月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笑了,拎着一盏暗黄色的小灯,像是欧洲油画上才有的铜制手提灯,是她之前在中古店里买来的。
她心情很好,回到房间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醒来,兴高采烈跑上二楼,站在门口,收起笑容,假装只是路过。
轻轻一推门,房间里空无一人,皮箱还是放在原地,动都没动过。
他没回来拿东西。
她生气了,既然他不想要了,那她就帮他把皮箱扔出去,拎起地上的皮箱,差点脱手,太重了,里面像是塞了石头。
好不容易双手拎着皮箱走下楼梯,外面院子里又积了一层厚雪,一脚下去,雪没过脚踝,她还光着脚,不能踩雪,干脆用力把皮箱丢到院子里。
半空一道抛物线,皮箱的金属扣忽然松开,还没等箱子落地,里面装着的东西洋洋洒洒飘落下来,漫天的红色钞票缓缓坠落,全是崭新的,坚硬的。
世界变成了红色,积雪被钱一层层覆盖,一捆绑的较紧的成沓现金砸在她的脚边,厚度比得上砌墙的石砖。
她站在门边,愣住半天,看着满地的红色钞票,白色的院子顷刻间变成了深红色的。
箱子里除了现金,什么也没有,她见过他拎着箱子来的时候,里面明明是成套的西装衬衣和书。
他走了,把自己的皮箱留下,在里面装满钱,这些钱是留给她的。
她不知道有多少,铺面整个院子,装在箱子里拎也拎不动,至少有二三十斤。
虞窗月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把地上的钱捡起来,猫在屋顶,慵懒的姿势趴着,尾巴竖起来,轻轻卷动。
好多钱,人,不给我买点猫粮吗。
她听不懂屋顶上的猫跟她说的话,拎着箱子回到屋里,几张现金还被夹在皮箱缝隙里,沾着薄薄的一层雪。
虞窗月不想要他的钱,他把这些钱留下,是觉得没感情还睡她这么久,给她的补偿吗,拿她当什么,就算是给钱,也是她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