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修竹也不“你”了,被噼里啪啦的一顿质问砸的晕头转向,脸色涨红,无法反驳。
第一次与戚姮交锋时,解修竹就深刻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沉默的杀伤力并不亚于粗暴的言语。
后煜低下脑袋,落寞却轻多了。
有人为他出头了。
“没上族谱便没有认同他秦国公庶子的身份,对外,依旧名分不正。他那四位阿姊连着解烺,都是十六七便成家的。”戚姮问,“你还记得你家小六今年多大岁数了吗?”
“二十一。”戚姮直视着解修竹,“人人都说他位置尴尬,处境艰难。谁嫁来都是陪他被你们一大家欺负的命。”
“一边,你不作为而致解羽今日这般处境。不承认不否认,都知他是私生子。一边,你还没想过为他议亲。这种不得喜爱前途渺茫的男人谁又敢嫁。”
“那不就是指望着他自己觅吗?现在又装模作样气愤什么。”
后煜静静靠在椅背,盯着鞋尖发呆。
这一家子数他生的最高,身段也好,摆脱了笼统罩在身上棉布,戴了个新发冠,一眼望去就比曾经的精致。衣裳穿是流光锦缎,耳坠戴的是赤金嵌宝珠,一朝之间换了个人。
解修竹撑着椅子扶手,只盯着后煜。
他至今都不知后煜幼时被克扣月钱,长大又背负了二十年债务,穿不起好衣裳。一直觉得他品味差极了,明明不差钱,甚至还有储蓄买宅子,偏喜欢粗麻棉布,磕碜至极,看一眼都头疼。
问题归咎到了他的出身,小娘生的,又由婢子养大,能有什么出息。就是没想过国公府瞧不上的料子,都抵得上他大半年的工钱。
还是需要应酬以后特地买的几匹好布,才不至于穿的更烂。
有时候后煜都会庆幸,反正上朝穿公服,回家又不出门,也不会被人瞧不上。
解修竹这人很奇怪。
明明在外名声显赫,是清流之首,文官体系的领头羊。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比谁都懂,可一回到自己家就傻了。
看见后煜穿的差,没怀疑过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反而觉得是他自己没品味。
知道解烺背地里就以打压他为乐,就因为对正妻的愧疚置之不理。
事情闹大捅到面前,等着后煜控诉告状,好有个理由惩戒一下解烺,他就是一句话不吭。
解修竹下不来台,一如当年发现后秋有了个奸生子,她也只字不肯解释般恼羞成怒。任由事态发展至今。
后煜坐在这里,被打扮好了带来,解修竹直面这个已经成人的儿子,恍然发觉他不是天生的上不得台面。
“你既不要他,又何必管他去谁家。”
戚姮言尽于此,不想再待了:“我并不为难你,但你至少要教会解烺如何做人。我要看到你处置解烺的结果。”
手掌覆上后脑勺,戚姮轻拍了两下示意他起身,拥着后煜向外走,留下最后一句:“以后没有要紧的,不要来插手我们家的事,还能好好做亲戚。”
看着两道人影消失在视野,解修竹跌坐回原位。
·
石上流舍辟出了个新的寝居。
本就是完善好没人住的空房子,打扫了一番,叫人去后煜家中把该带的都带来,再往里头添些必需的物件,碧水云庭就成了。
“女使留八个,扫扫庭院,打打杂就行。生活起居他自己习惯了,够呛让人伺候。”
戚姮一手端着刚带回来的冰酪,翻阅着花名册迅速交代,生怕它化了:“侍从一个,跟着上下朝。别的也用不上,就这样吧,到时候再说。”
管家的张妈妈应了是,拿着圈好名字的册子出去安排了。
戚昭珺与她擦肩而过,正要迈步进来。
这天卖冰酪的实在太少,戚姮差人寻了好久才在犄角旮旯翻出来,她看着手中的瓷碗两眼放光,坐下拿起勺子就开吃。
“那个那个!那个骂我的那个人,他为什么会在这?”戚昭珺双手一拍桌子,跑得急匆匆地,“他也要给你当丫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