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戚姮是在动真格的生气,解修竹表情一皱,有了些许重视。
戚姮眼见场子被镇住了之后才满意,平和下来,道:“你儿子在天子脚下,皇帝眼前,谋杀朝廷命官。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
解修竹的眼眶越睁越大,眼瞳发颤,表情出现几丝裂痕,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说出第二句:“谋杀?”
戚姮拔出那杆枪,握在手中,撑在地面,站没站相:“我关上门打狗,就是为了护你国公府一个体面,不让今天的事传出去被人看了笑话。你别给脸不要脸。”
“……老二怎么可能会谋杀你。”解修竹难以置信,“他没这个胆子……谁会想不开去谋杀你?”
“他谋杀的要是我,现在就凉了。”戚姮拉过后煜,拆掉他早晨刚换的绷带,“受害者在这呢。”
解修竹第二次把视线放在后煜脸上。
后煜其实长得很像他母亲。狐狸眼,窄脸高鼻,唇红齿白,是秀气俊丽那挂的。但他母亲爱笑,后煜时常笼罩着一层阴郁,颊边还有两颗竖列的小痣。
以至于每次解修竹看到他都想躲。
后煜其母名后秋,起的也简单,开封府尹家的老夫人身边总共四位一等女使,春夏秋冬,她便是第三位。
她自小在后家伺候,是老太太膝下长起来的,父母都是府内忠仆。若没有在十七岁那年摊上解修竹,老太太还想为她置办嫁妆,指个好婚,风风光光嫁给家境殷实之人做妻。
解修竹与那府尹在官场相熟,约着去家中吃过几盏茶,一来二去,他便遇见了后秋。
对奴来说,长得漂亮并非好事,漂亮到用妩媚形容更是。
后秋来茶间换盏,解修竹就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临她离开前突然问了名讳,后秋笑着答了。
府尹同为男人,看穿了解修竹的意思。搭秦国公这条线的机会千载难逢,他眼珠一转,当即就问需不需要备间房。解修竹没拒绝也没同意,只说到别处去,转移话题。府尹猜不透他的意思,却还是赌了一把。
像这种家生子,要么被府内公子看上,成个良妾。要么陪嫁出去,在小姐有孕时作通房,以巩固地位。
老太太疼她,才想着嫁出去,但府尹不管那些,喊了后秋来,讲了一通道理就把她关进了厢房。又带着解修竹往那边去,暗示过后识趣离开,决定权就握在他手中了。
他与夫人刘氏成亲时年纪不大,青梅竹马,说着此生不会纳妾,却在她怀长女时就宠了个丫鬟,抬了妾。怀解烺时更放肆,一下幸了三位,没名没分,就是个通房。
遇见后秋时,府内第四位小姐将要诞生,第五位还在腹中。他挣扎了一下,可一想到后秋那抹笑,挣扎也没了。
他就只同后秋好了那一次,便再也不敢想起这茬,连后府都不去了。
躲着躲着,突然收到了府尹的消息,说后秋有了,算着日子就是他的,问他要不要这个孩子,收不收这个人。
解修竹一下子傻眼了。
他从没想过真的纳了后秋,家中人已经够多了,再纳显得荒淫。但怀了孩子,自己的种,不认就会被逼着堕掉。解修竹只有一个儿子,潜意识里害怕他出现什么意外,再绝了后,自然还想生。
后秋被送出后府,送到解修竹为她置办的宅子中养胎,不给名分,也不来探望。只叫人送些补品银钱,还瞒着家中不让知道。
解修竹今后五年都在躲她,明明是一见钟情,明明她为国公府添了他想要的男丁,解修竹就是没再来过一次。
直到发现后秋在外又生了个孩子,都快要三岁了,生父是她原本要许配的那家情郎。解修竹恼羞成怒,连她带着那个孩子一并杀了。孩子被他埋在林子里,人却是被他带回了国公府,葬在祖坟中。
后秋若是知道悲剧的起因只是她笑了一下,又恰好长了一双勾人的眼,她是恨不得挖去双目,再将嘴唇给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