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决绝,那原本上过药的,被石子划伤的脚上又沁出了血,打湿了鞋袜。
可钟离珩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瞧见,他像是浑不在意,只吩咐侍女们道:“扶世子妃回屋休息。”
他声音平静,衬得歇斯底里的虞皎愈发像个疯子。
一直到晚上,虞皎都没再见到钟离珩。
她的婢女全被换了,院中只有两个武婢,这是训练有素的将士,话不多,虞皎怎么劝说她们放自己出去都没用,更遑论门口的侍卫。
月上中天,虞皎毫无睡意,怔怔盯着窗外的弯月静静发呆,斑驳的泪痕反复打湿了她鸦青色的睫羽和眼眶,天边的月亮模糊成了一团虚影。
她又想起在相府的日子,娘总是会给她做各种好吃的,明明总说手是女子的第二张脸,那时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手因此油污变得粗糙。
她只会慈爱的摸着自己的头,轻声说:“娘的阿皎从前吃了太多苦,连肚子都填不饱,往后想吃什么,娘都会给你做的。”
以后还能吃到娘做的饭吗?
她看到那封断亲书,会不会觉得自己太狠心?
窗外的花丛中有不知名的小虫子不知疲倦的鸣叫着,忽然,虞皎听见了院子外面的打斗声。
她循声望去,隔着院墙看不见发生了何事,但守在屋子前的两个婢女立马警觉地进屋守在了虞皎身前。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不出去看看吗?”虞皎想支开她们,趁乱跑出去。
但这二人还是那句话:“属下的职责是保护世子妃。”
虞皎拿她们没办法,但很快,有火把从院外丢了进来,木制的房梁在干燥炎热的夏季遇火即燃,院中很快飘起了大量浓烟。
“走水了,快来救火!”
侍卫们一边防着刺客一边叫人救火,可火势见风猛涨根本救不动。
两个武婢当机立断,架起虞皎就往外闯,她们会轻功,得亏钟离珩安排了她们二人来,否则再耽误几下便不好出去了。
虞皎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院墙都被火烤得炽热滚烫,索性她被架起,脚只在院墙上虚虚踩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落了地。
前方两队黑衣人死死缠斗着,为首的人几次想冲着虞皎过来都被牵制,眼见不好得手,只得退去。
院子不远处就是湖,老管家及时调派人训练有素的过来救火。
得亏前阵子世子同世子妃闹别扭时将她院子周围的大树全砍了,旁边也没其他院落,这火势才被控制在了春晖院。
任务失败的暗三原先是准备下毒的,兵不血刃就能解决,可钟离珩早有防备,虞皎的饭食要经过层层查验,完全钻不到空子。
后来不得已,暗三才选择了最直接的法子,强闯,毕竟越是精密复杂的谋杀就越容易出现失误。
可惜,还是失败了。
这院子周围,隐藏的是钟离珩最精锐的心腹。
皇帝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身处风口浪尖,会把保命的盔甲留给旁人。
虞皎被送到了钟离珩的院子,她原想趁乱偷跑的计划还未实施就夭折了,宁王府的下人们反应迅速,将她看得严严实实。
更别提那即使天塌了都牢牢守在她身侧的两个武婢。
大晚上的,钟离瑶也被这边的动静给惊动了,她神色复杂,也不知该说什么,心道这可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明明才安稳没几天。
虞皎歇在了钟离珩的卧房,直到后半夜她才抵不过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大概是受了惊,梦里她一直在焦急地追着前方两道看不清的身影跑,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急得她直接惊醒,坐起身大口喘着气,额上已是满头大汗。
此时早已天光大亮,明亮的日光透过窗子洒进屋内,虞皎看到了站在窗前的钟离珩。
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听见动静转过了身,长身玉立,清绝出尘,阳光给他镀了一层金光,无端有几分像庙宇上的神祗,冰冷又无情。
虞皎没有动,她一开口,嗓音低哑不已:“我爹娘还活着吗?”
钟离珩本以为昨夜惊险的刺杀能让她看清些形势,没想到她浑然不在意自己的安危。
“他们还活着,可你若不好好待在府中,会死在他们前面。”
“那又怎样,我不在乎,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决定,我只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