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身,用大拇指反指著地上的黄二牛。
“昨天操练燧发銃三段击,这小子动作全队倒数第一。火器营的规矩,一人拖后腿,全排受罚。一排弟兄跟著他多跑了五里地,回来腿肚子直转筋!”
张大彪转了一圈,对著周围的老兵大喊。
“弟兄们心里有气,末將身为总旗,教训他两下怎么了?至於那双鞋,末將是看他这软蛋样,怕他上了战场尿裤子,借来穿两天压压惊,顺便教教他军营里长幼尊卑的规矩!”
人群右侧的老兵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装填那么慢,上了战场就是害人!”
“张总旗教训得对!”
张大彪转回头,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將军,卑职是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末將只知道,通州城外,卑职挨了流贼两刀,护著圣驾杀出来。如今教训一下新兵,也算大错?”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匯聚在阎应元身上。老兵们等著看教习和稀泥,新兵们捏了一把汗。
张大彪还在大声嚷嚷。
“再说了,这小子是个二愣子。今早在营房外就敢跟末將动手,到了战场上不知道要害死多少兄弟。末將磨磨他的性子,也是为了他好!”
周围几个老兵跟著点头,嘴里嘟囔著附和。
黄二牛急了,脸涨得通红:“鞋子借去穿就坏了!他还说以后每个月的餉银要拿来孝敬他!”
“闭嘴。”
阎应元喝道,然后伸出手。
“鞋。”
张大彪喉结滚了滚,老老实实把手里那双千层底布鞋递过去。
他把鞋还给黄二牛。
“张大彪。”
“卑职在。”
“你是京营出来的老卒。通州那一仗,你砍过流贼。朝廷论功行赏,升你做总旗。这军功,是你拿命换的。”
张大彪挺了挺胸膛:“卑职不敢居功。”
阎应元抬起眼皮。
“那你凭什么拿人家娘做的鞋?”
张大彪嘴唇嚅动两下:“將军,卑职是一片好心。这新兵蛋子操练跟不上,弟兄们看不惯,卑职想著敲打敲打他。”
阎应元向前一步,他比张大彪高出大半个头,压迫感当头罩下。
“敲打?你可以在校场上跟他比装填速度,比射击准头。你是总旗,拿出本事让底下人服气。”
“拿人家娘做的鞋,叫敲打?”
张大彪脸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梗著脖子没吭声。
阎应元转过身。
“强抢同袍之物,按大明军律,该当何罪?”
张大彪脸色变了,急声分辩:“將军!咱们在北边跟著陛下拼命的时候,那可是眼睛都没眨巴一下!借双鞋算什么大罪。”
阎应元哼的一声。
严惩张大彪,老兵寒心;不管张大彪,新兵的心就凉了。
“本將今日不动军法。”
他抬手指向帐前那片空地。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杀出来的。军中尚武,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
“脱了罩甲,徒手打,不许踢襠插眼。打倒一方服了为止。”
围观的士卒一片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