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盾车被巨石砸散了架,碎木横飞。车后的兵卒暴露在火銃射界下,又是一轮齐射收割。
先锋营响起了撤退的號角声。
试探攻势,不到半炷香打成七零八落,丟下百余具尸体往回跑。
败回的先锋统领满脸血污,盔歪甲斜,扑到张献忠马前,单膝跪地。
“上位!点子扎手!”
“城上有明军主力!弟兄们看清楚了。”
他咽了口唾沫。
“城墙上守的人,手里拿的全是白蜡杆子!没任何装饰,光禿禿的白蜡木长枪!”
天下用白蜡木做枪桿的兵不少。但把白蜡木枪桿用成军魂標识的,大明朝只有一支。
石砫土司,白杆兵。
崇禎七年在川东,白杆兵追著他的老营打了三天三夜,折了两员悍將。那些枪头专往甲缝里捅,死了都不鬆手。
这道疤,他记了十年。
张献忠脸色沉到了谷底。
他一把扯过马韁,双腿猛夹马腹,亲自纵马衝上更高的土坡,亲卫大惊,举盾跟上,生怕城头冷箭。
土丘之上,张献忠勒马驻足,盯著简州城头。
烈日如火,炙烤著古老的城砖。热浪蒸腾之中,城墙正中央缓缓升起一面大旗。
白底黑字。
一个斗大的“秦”字,迎著蜀中的热风,猎猎作响。
从重庆到简州。一路上的空城、断桥、焚仓、毒井、竹籤坑,那些精准卡位的寨堡,那些专射马腿的冷箭。
全是她。
怪不得打重庆时没看到白杆兵的影子。不是跑了,是退到成都来了。
坚壁清野,迟滯消耗,层层设防——全是这个老太婆的手笔。
张献忠咬了咬后槽牙。让他真正不舒服的,不是白杆兵。
是这一路上的坚壁清野太整齐了。从知府到秀才,从官仓到民井,是有人拿绳子把整个川中串了起来。大明的官什么时候这么齐心过?
(歷史里四川的高官和科举出身的文官几乎全部死节)
谁在后头撑著?
但眼下想这些没用。
面前只有一个问题——简州城里,是白杆兵。
攻城最好的肯定是合围,两三面佯攻,一面主攻。
张献忠的目光扫过简州城两侧的山势,丘陵起伏,林木茂密,小路蜿蜒入山。
往山里绕?白杆兵最擅长的就是山地战。那些土司兵从小在山里长大,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把十几万大军拉进山沟里,才是自寻死路。
绕道的想法瞬间否决,开口道:
“传令全军。”
张献忠將刀横在胸前,扫视眾將。
“正面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