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听到『何止百万,眼神猛地一亮。从北京城破、大明险些因缺餉而亡的惨痛,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钱粮对这个国家意味著什么。
“不占地,反而收番夷的税……”朱慈烺喃喃自语。
郑成功后退半步,对著太子深深一揖到底,又转向两位讲官拱手。
“殿下,二位先生。”
“这一战,並非臣父的私战,是大明官军的卫国之战。”
“能打贏,並非单靠船坚炮利。是靠寸土不让的决断、靠军令绝对统一如铁、靠大明將士捨生忘死的血性!”
他直起身。
“正如殿下今日所言——主將威权不专、政出多门,必败无疑。
唯有令行禁止、恩威並施,方能聚全军之力,守住家国疆土。”
马世奇和刘理顺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郑成功郑重地拱了拱手。
两位歷经宦海的老翰林,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点了点头。
此前,在这两位清流文臣眼中,郑家不过是盘踞东南的海贼,虽受朝廷招安,依旧带著挥之不去的草莽腥气。
料罗湾海战的真实战况,多少改变了他们的偏见!
那百艘火船迎著红夷巨炮赴死的决绝,全军唯主舰旗號而动的森严军纪!
马世奇翻开案头的《左传》,手指在纸面上用力摩挲,许久,他长长呼出口气。
“殿下。”马世奇语气深沉:
“我大明自土木堡后,重文轻武百年。
今文武失衡,边將拥兵而不敢战,皆因文臣掣肘太甚,以文驭武过苛,致武將人人自危,寧避战而不肯死战。(真实奏疏)
如今国步艰难,殿下在东宫亦当深明此理。”
刘理顺跟著深深欠身,眼底透出沉痛。
“微臣从前只知教导殿下修德安民,却忘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没有百战之师护卫,再多仁义王师,也是流贼刀下的鱼肉。
今日之课,臣亦如醍醐灌顶!”
朱慈烺郑重地冲两位讲官点了点头。
“两位先生肺腑之言,孤铭记於心。”
太阳升至正空,角落那两口青花大缸里的冰块已化得所剩无几。
午时三刻的钟声隱隱从宫城外传来。
朱慈烺收回目光,看向两位老师:“今日讲读便到此处,两位先生辛苦,且退下歇息吧。”
马世奇与刘理顺当即起身,敛衽正冠,对著太子躬身深揖:
“臣等遵殿下钧令,告退。”
殿门刚一合上,原本正襟危坐的定王朱慈炯立刻长出一口气。
他一把扯开领口,毫无形象地从屏风后窜出,几步跑到郑成功面前,双眼直放光。
“郑大哥!你刚才说火船点著了去撞红夷大船,海上风浪那么大,將士们怎么站得稳?”
朱慈炯满脸亢奋地比划著名:“还有那红夷大炮,是不是比京城城墙上的佛郎机炮还要粗?”
永王朱慈炤也抱著那张沾了墨跡的宣纸跑过来:“郑大哥,你帮我看看,我画的这夹板船对不对?包铁的船舷是不是要再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