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他伏在马背上,带著仅剩的几十骑残兵,头也不回地扎进西面群山。
大雨再次落下。
刺骨雨水淋著他脸上的血,却抹不去眼里的恨。
涪州丟了。
重庆门户,彻底洞开。
但大西军西进的水师,也被他用几千残兵和半条命,硬生生拖在涪州七日。
“张献忠……”
曾英伏在马背上,紧紧攥著韁绳。
“我若不死,定把涪州这笔血债,十倍討回来!”
六月中旬,重庆。
涪州失守的军报送入城中时,张献忠的大西军已经顺江压来。白日里,重庆城外也能听见远处隱约的战鼓声。
铜锣峡江面上,几块烧焦的船板顺流打转,偶尔还有尸身被浪推到礁石旁。江风裹著血腥味和水汽,撞在绝壁之间,久久散不出去。
副总兵丁显爵站在崖顶,盯著下方湍急的江水。
秦良玉西撤成都前,只给他留下一道军令:重庆不可轻弃,却也不可死殉。
若城势不可守,便保存兵力南撤。
前一夜,三艘大西粮船刚过黄草峡,暗湾里便窜出十几条明军小船。船身低矮,帆影贴著江雾而行,直到靠近了,大西军押船兵才听见划桨声。
“敌袭!”
喊声刚起,火罐已经砸上甲板。
油布、粮袋、缆绳一同烧起,火箭又从黑暗中射来。
押船贼兵乱作一团,慌忙扑火,可明军水手根本不恋战,火罐一尽,火箭一空,掌舵把总立刻吹哨。
小船调头,顺著回水钻入峡湾暗影里。
大西军追也追不上,骂也骂不回。
这几日,丁显爵將手下水师拆成数十支小队。白天藏在铜锣峡、黄草峡一带的暗湾里,夜里便顺江而下,专扑粮船、哨船和落单先锋。
不求杀敌多少,只求让大西军睡不安稳、走不痛快。
张献忠在旗舰上连斩两个失职押船头目,可真正让他恼怒的,还在后头。
明军把主航道变成了一条死路。
每一处险滩,每一道狭口,都提前沉下装满石块的旧船。
江底拉著粗铁链,水面下打满暗桩。沿江两岸所有渡口、民船、可用木料,也被明军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大西军每推进一段,便要停下来清障。
水鬼下江摸铁链,步卒上山砍木料,工匠连夜修补被撞破的战船。有时整整一日,船队也走不出十里。
前锋在峡口破口大骂,后队却还堵在江雾里,看不见前头出了什么事。
水路被锁,陆路也没给大西军留下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