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的护卫被缴了械,连出府採办的內侍都被挡了回来!她一个石砫土司,是要软禁本王?她想谋反不成!”
殿內的承奉司太监和两个王府长史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老太监膝行上前,压低声音。
“殿下息怒,那秦良玉不过是借著城防的名义要挟。咱们成都城高池深,歷经奢安之乱、摇黄贼患,哪次不是安如泰山?
献贼根本打不进来,外头那些文武,就是合起伙来想骗府里的银子!”
“对!就是来要钱的!”朱至澍猛地站起身。
“去!去总督衙门传令,把秦良玉给孤叫来!孤倒要当面问问,这大明的天下,到底还姓不姓朱!”
没等太监起身,殿外便传来了通报。
秦良玉不请自来。
王府正门外,秦良玉一身斑驳的白铁鱼鳞甲,腰悬尚方宝剑,立於阶前。身旁的四川巡按御史刘之勃一身青色官袍,面色平静。
一名隨行官员手捧正式公文,向门內的长史司高声通报。
“奉大明皇帝钦命,入府面见蜀王殿下宣旨!请长史司即刻启奏殿下,於承运殿备宣旨仪式!”
白纸黑字,章法严明。
这是刘之勃定下的规矩,留下公文凭证,彻底堵死事后任何人攻訐他们“无詔闯藩、违制逼宫”的口实。
片刻后,王府中门大开。
承运殿內,檀香繚绕,却掩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兵戈气。
朱至澍端坐在正中的宝座上,强撑著亲王的架子,看著大步跨入的二人。
“臣刘之勃,叩见殿下。殿下龙体康泰,乃蜀地百万生民之福。”
刘之勃率先撩起官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秦良玉则抱拳行了军礼,按剑而立,战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至澍手里盘著玉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刘大人,秦总督。孤这王府的大门,如今可是难出得很吶。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刘之勃站直身子,神色恳切,再没有那天咄咄逼人的態势。
“臣自崇禎十五年出按四川,两载有余,屡蒙殿下体恤宽宥,臣铭感於心。”
刘之勃声音洪亮,在大殿內迴荡,“今日臣与秦总督同来,绝非为惊扰殿下清净,实为护殿下闔家周全、保我大明蜀藩二百余年宗祀不绝而来!”
朱至澍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拧在一起。
“臣等身为朝廷命官,本当为殿下分忧,断无逼迫殿下的道理。
今日所言,句句皆是臣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只为殿下,不为其他。”
刘之勃希望顺著蜀王的心思,將“出钱”这件事,完完全全包装成了藩王的“盛德功绩”。
“殿下,太祖高皇帝当年封藩四川,立蜀王府於此,便是要朱氏子孙,与这片土地同休戚、共存亡。
殿下世受国恩,歷代先王积攒的不仅是府中钱粮,更是蜀地百姓的民心。”
刘之勃跨前一步。
“如今献贼逼近,殿下若能主动输助军餉,固守城防,上不负崇禎圣上的託付,中不负蜀藩歷代先王的嘱託,下不负蜀地百万生民的期盼!
他日青史留名,皆是殿下忠君护民的盛德,臣等,不过是替殿下奔走办事罢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听在朱至澍耳朵里,全成了要钱的催命符。
从永乐朝开始,明代藩王便陷入了“圈养宿命”。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
两百余年的制度设计,把藩王彻底变成了只享富贵、不许掌权的高级囚徒。
在朱至澍的认知里,成都的城防、军政、吏治,全是朝廷命官的法定职责。他这一生的核心使命,就是守住蜀藩十几代人攒下来的金山银山,凭什么为別人的职责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