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会来。”范文程低下头。
“崇禎绝不敢北上。但这份国书,本就不是写给他一个人看的。”范文程抬起头,
“摄政王,咱们不仅要递国书,还要將这份国书的內容,在北地广发布告。要让天下所有百姓、所有士绅都看清楚。”
他加重了语气。
“是大明皇帝拋弃了祖宗陵寢,不敢回来!不是咱们大清不让他回来!”
多尔袞先是一愣,隨后露出笑容。
大清打著“替君父报仇”的旗號入关,在道义上已经占据了制高点。如今大清主动让出紫禁城,请你大明皇帝回来坐朝,你却龟缩在江南不敢北上。
天下人会怎么看?
大明皇帝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要了!
北地的士绅百姓,刚被李自成拷打得倾家荡產,本就对连都城都守不住的大明朝廷心怀怨懟。
如今大明皇帝再来这么一出“拒不还都”,北地人对大明的最后一念,彻彻底底断绝。
“好!”多尔袞仰头大笑,笑声在殿內震盪。
“范先生好阳谋!这一纸布告发出去,朱由检在北地,就彻底是个弃天下的独夫!”
一直站在半步开外的洪承畴,此时跨出队列。
这位大明曾经的蓟辽总督,如今大清的內院大学士,双手交叠作揖,腰背微弯。
“摄政王,范大学士此计,不仅能断绝大明在北地的民心。更能直接从內部,將大明南都的朝堂撕得粉碎。”
多尔袞侧过头:“洪大学士有何高见?”
“摄政王想想江南那帮文官的德性。”洪承畴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们怕咱们八旗兵的刀,也怕李自成流贼的火。在他们眼里,天下是谁的並不重要,自家在江南的良田万顷、盐场码头不能丟。”
洪承畴太了解东林党了。
他在大明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惯了那些满嘴孔孟之道、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江南士绅。
“崇禎皇帝不敢回北京,咱们大清就牢牢占据大义。借著这个大义,大清可以再主动拋出『替明平贼的梯子。”
洪承畴说道:“咱们在国书里提出,既然大明皇帝不愿还都,那便罢兵息鼓。
大明出钱粮餉银,咱们大清出兵,帮他们驱逐流贼李自成。两国划江而治,结为兄弟之邦。”
多尔袞手指在御案边缘连连叩击。
“摄政王。”洪承畴继续添柴,“崇禎逃到南京,想要练兵打仗,就得加派剿餉练餉。
江南的田地全在那些文官士绅手里,要他们掏钱,比要他们的命还难受。只要这个和谈的消息一传回南都,江南那群东林党绝对如获至宝!”
“只要和谈,江南就不用打仗,不用死人,他们也不用再被皇帝逼著交税充军餉。他们拿著大清的国书,会把它当成救命稻草,在朝堂上引经据典,逼著崇禎答应和谈!”
武英殿內,洪承畴声音持续迴荡。
“只要两国一和,他们就能继续在秦淮河畔,做搂著粉头听曲的富家翁!”
杀人诛心,莫过於此。
多尔袞听明白了。
这是给大明递过去內訌的梯子!
朱由检刚丟了神京,一路浴血杀出重围逃到南京,胸中必然憋著一口气,满心想的都是重整军备报仇雪恨。
可他手底下的臣子,只想花钱买平安!
使节把国书一甩,南明朝堂的君臣之间,立刻就会爆发出不可调和的死结。
“替明平贼!洪先生此计甚好!”多尔袞直起身子,双手叉腰,大步走下御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