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皇上手里还有那份北边降臣的名单悬在头顶。
高弘图咽下一口唾沫。
“臣……”
努力让声音变得沉稳和欣喜。
“臣,叩谢天恩!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贴在砖上,心底在滴血。
钱谦益僵在原地,脸色铁青。
说是入阁辅政,现在皇帝明显都不需要问阁臣的意见。他们这群人,被皇上用一顶顶高帽子掛了起来。
听皇帝的话就是內阁,不听就是个吉祥物。
“好。”
朱由检满意地点头,视线扫过底下的群臣。
“高尚书既已调任,这户部尚书的位子,总不能空著,江南赋税,干係前线將士的生死存亡。”
“史可法。”
人群中,满头银髮的史可法跨出队列,双膝跪地。
“臣在。”
“朕命你,调任户部尚书!加太子少师,特简为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即日接管南直隶漕运、盐政、钱粮诸事!”
“臣,领旨!”
史可法回答得掷地有声,重重叩首。
钱谦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史可法,是天下清流的门面,是东林士人心中的道德標杆。
皇上把户部交给史可法,东林党想在钱粮上做文章、使绊子的计划,彻底破產。
若是换了別人去查帐收税,他们还能让科道言官一拥而上,弹劾对方与民爭利、横徵暴敛。
可现在去收税的是史可法!
他们总不能去弹劾自己阵营里声望最高的道德楷模吧?
钱谦益看著跪在前方领旨的史可法,那挺直的脊背透著一股认死理的倔强。江南士绅的皮,这次恐怕真要被剥下来一层了。
王承恩收拢手里的圣旨,退回御屏旁。
朱由检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江南钱粮的担子,交给了史爱卿。但朕今日,还有另一桩要紧事,得问问南都的臣工。”
早朝散后。
外头的日头已经升了起来,奉天门广场上的青砖被晒得发烫。
乾清宫內。
朱由检脱下那身青色直身袍,隨手扔在木架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走到铜盆前,双手掬起冷水,重重泼在脸上。
王承恩捧著一只建窑兔毫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今日在奉天门外,皇爷用一招明升暗降,暂时褫夺了东林党对钱粮的掌控。
史可法是个死心眼的纯臣,有他去户部顶著,江南这滩死水总算能被搅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