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天子,对著一个被褫夺爵位的废藩,郑重其事地作了一个长揖。
这既是赔罪,也是致谢。
朱聿键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朱由检的胳膊。
朱由检顺势反手抓住朱聿键的双臂,声音拔高。
“说得好!福祸相依!今日之失,便是他日克復之始!”
朱由检一字一顿。
“江山虽缺,汉脉未绝!”
他再次看向朱聿键。
“朕需要你相助!”
朱聿键身躯颤抖,额头磕在金砖上。
“陛下!罪臣这条命,本就是陛下留下的。別说要臣相帮,便是要臣即刻赴死,臣绝无二话!”
他磕完头,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著伏地的姿势,声音变得极其凝重。
“但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在囚牢里读了半辈子书,懂些史事,守得住大明子孙的骨气。可是……”
朱聿键语气里透出无力感。
“臣没在朝堂上待过,斗不过江南那些满腹弯弯绕的文官;臣也没带过几十万大军,不知怎么在平原上和建奴打硬仗。这些事,臣做不来。”
朱聿键抬起头,直视天子。
“臣瞎接了,就是害了將士,害了陛下!但陛下若是需要有人去前线挡刀子!需要有人去填建奴的火炮!只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动,臣万死不辞!”
朱由检看著眼前这个硬骨头的宗室,胸腔发热。
“唐王,切勿妄自菲薄。”
朱由检上前,双手將他拉起来,轻轻拍打著他单薄的后背,开口道:
“大伴!擬旨!”
一直守在门口的王承恩立刻快步上前提笔。
朱由检开口:
“国步方艰,神京失守,非宗室同心,无以匡扶社稷。”
“唐藩朱聿键,昔年勤王,忠悃出於至诚。今尽赦前罪,復其唐王亲王原爵!特加太保衔!”
王承恩的笔尖在黄绢上游走。
“命尔总理天下宗室事务,协理江淮、河南前线军务!凡相关要事,准便宜行事!”朱由检看向朱聿键,“其殫忠戮力,共图克復神京,无负朕望!”
总理天下宗室!协理前线军务!准便宜行事!
这意味著朱聿键不仅有了督军之权,更有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这是崇禎朝十七年来,甚至大明两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
祖宗成法,藩王不干政、不掌兵的铁律,在这一刻,被朱由检直接粉碎。
朱聿键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本以为皇帝只是要他做个收拢人心的表率,却没想到,皇帝直接把半副身家压在了他一个废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