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主城,老子亲自带两万人死守!”谷可成双手撑著沙盘边缘,指骨凸起。
“去把东门彻底堵死,火器、弓弩,全搬上东门城墙!”
“得令!”
眾將领命散去。大堂內安静下来。
谷可成走到帅案后,扯过一张黄麻纸,提笔蘸墨,落笔极重。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闯王处!”
他將写好的捷报捲起,塞进牛皮筒,递给候在门外的传令兵。
“告诉闯王。山海关拿下了,但这边需要輜重,需要粮!让京师立刻调拨輜重,源源不断送过来!”
谷可成看著门外的天色。
“只要粮草不断,山海关绝对丟不了!”
传令兵双手接过牛皮筒,翻身上马,一抖韁绳,朝著西南方向的京师狂奔而去。
两日后,四月初一。
连绵数十里的大清行营驻扎在广袤的平野上。
中军大帐內。
鰲拜单膝砸在粗糙的毛毡上。暗红色的乾涸血污糊满了大半边身子,髮辫散乱贴在脑后。
“睿亲王。”鰲拜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属下无能,山海关丟了。”
帅案后,和硕睿亲王多尔袞端坐著,他穿著石青色亲王棉甲,来回摩挲著大拇指的白玉武扳指,眼皮微微低垂,看不出喜怒。
此次出征,顺治帝亲授多尔袞奉命大將军印,节制全军。
正白、镶白两旗精锐倾巢而出,其余六旗抽调骨干,加上汉军、蒙古八旗,十万大军齐聚关外。
“五千镶黄旗的精兵,在一座空城里连三天都没扛住?”
站在左侧的和硕武英郡王阿济格猛地跨出一步,战靴重重踏在木地板上。
他指著鰲拜的鼻子开骂:“鰲拜!当年先帝驾崩,你在盛京崇政殿外带兵何等囂张!如今到了关內,连一群泥腿子流贼都对付不了?大清巴图鲁的脸全叫你丟进渤海湾了!”
鰲拜腮帮子咬得嘎吱直响,他猛地挺直腰背,直面阿济格的训斥。
“武英郡王!属下带进关的只有几千轻骑!吴三桂撤走时,把一应守城器械、红衣大炮、连一块滚木都没剩下!”
鰲拜脖颈上青筋暴起,“流贼有六七万人!三面同时填河强攻!根本不管死活!属下若不撤,镶黄旗那点带进关的骨血,全得活活耗死在关里!”
“打败仗还敢嘴硬!”阿济格勃然大怒,反手抽出半截腰刀,刀身鋥亮,“几万流贼算个屁!我大清铁骑何时在乎过贼兵人多!你弃守雄关,按军法当斩!”
“大哥,消消气。”
坐在右侧交椅上的多罗豫郡王多鐸开了腔。他手里拿著一块干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短刀的刀刃,头也不抬。
“让你带五千骑兵,去没器械的死城里挨几万步卒的砸,你也得跑。打仗靠的是脑子,不是光凭嗓门大。”
多鐸將刀插回鞘內,发出一声脆响,“不过话说回来,这差事要是交给我正白旗,未必会败得这么难看。”
阿济格还要发作,多尔袞抬了抬手。
帐內爭吵戛然而止。
“胜败乃兵家常事,流贼势大,你退回来保住大清的有生力量,不算错。”多尔袞声音平缓,听不出责备,“鰲拜,下去治伤,暂归本阵。”
“谢睿亲王隆恩!”鰲拜重重磕了个响头,双手撑地站起身,退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多尔袞坐直了身子,环视帐內眾將。
“流贼拿下了山海关,还把咱们战死弟兄的尸首,在东门外筑成了京观。”多尔袞语气终於出现了些怒意:“这是踩在咱们大清的脸上叫囂。”
“直娘贼的李自成!”阿济格一拳砸在支撑大帐的粗木柱上。
“大將军!给我三万兵马!我带兵去推了那破关!要把那帮顺狗的脑袋全砍下来,给咱们筑个通天高的京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