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只要兵!只要能拿著刀砍掉建奴和流贼脑袋的虎狼之师!战兵,多多益善!”
十万两现银拨付,张世泽彻底没了后顾之忧,有钱有粮,这兵就好练。
黄昏,天津东门外一里。
步卒大营扼守官道与海河岸边,与城池互为犄角。
营地里瀰漫著汗酸、血腥和草药混杂的餿味。
昨天刚下过春雨,泥泞的地上到处是杂乱的脚印和马粪。
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架著一堆篝火。枯枝烧得劈啪作响。
十几个溃兵和新兵围在火边,脖子伸得老长。这群人大多面黄肌瘦,身上的军服破烂。
中间站著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左臂还包扎著布条。
徐老三手攥一截粗壮的枯树枝,往半空猛地一劈,带起一阵风声,唾沫星子乱飞:“直娘贼,你们是没赶上那阵仗!整整五百號大顺老营精骑!西北来的悍卒!”
他一脚蹬在烂木桩上。
“那帮贼兵,一个个骑著高头大马,鼻孔朝天,囂张得没边!马脖子上掛著人头,手里提著带血的横刀!”
“老子当时带著一百个弟兄,趴在芦苇盪里,大气都没出!”徐老三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凑近,“等那帮旱鸭子撅著屁股,去抠闸门里的死楔条石时,老子一嗓子暴喝——动手!”
徐老三把枯树枝当腰刀,左右开弓:“冷箭先放倒几个!接著,老子跟二牛,一人拎把刀,扑出去就砍!那一刀下去,贼兵的甲片直冒火星!”
坐在旁边啃干硬杂粮饼的刘二牛,赶紧咽下嘴里的渣子,扯著嗓子接茬:“三哥说得对!我们衝出去一顿乱剁!那贼兵的脑袋,被三哥一刀一个,顺著河道咕嚕嚕乱滚!”
周围的新兵蛋子倒吸凉气,脸上全是敬畏。
一个年轻辅兵咽了口唾沫,搓著满是冻疮的手:“三爷,你们一百人,真把五百个精锐干趴了?”
“干趴下?”徐老三嗤笑出声,大拇指重重颳了下鼻尖,“那是嚇尿了!老子的万人敌点著引信,直接扔进他们拴马的树林里!轰的一声巨响!几百匹战马炸了窝,到处乱踩!”
他拍著大腿大笑:“那领头的贼將,脸都白了,差点当场尿裤襠!他手底下那些兵,被受惊的战马活活踩死十几个!”
“后来呢?”眾人听得上头,连声催促。
“后来老子们见好就收,退回芦苇盪,跟他们躲猫猫!”徐老三手舞足蹈,“咱们放冷箭,扔万人敌。五百號人,被咱们一百个弟兄当猴耍!硬生生拖了三个时辰,连闸门的木屑都没让他们碰著!”
“乖乖……一百人打五百人,全身而退……”年轻辅兵满脸艷羡,“三爷,你们可真神了!”
“那是!咱们张家湾的弟兄,哪个不是带把的纯爷们……”
徐老三正要往下吹,火堆里“啪”地爆开一簇火星。
火星子溅到他手背的破皮处。
徐老三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举在半空的枯树枝落了下来,他脸上的张狂退得一乾二净。
全身而退,徐老三脸皮剧烈抽搐。这鬼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他是张家湾的营兵管队官。手底下那百十號兄弟,都是在运河上一起討生活、喝花酒的过命交情。
那场阻击战根本没有半分轻鬆。大顺老营精骑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大明营兵的破烂腰刀砍在人家的铁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贼兵的横刀却能轻易劈开他们的胸膛。
要不是芦苇盪地形熟,要不是有万人敌,要不是最后那场大火拦路,他一个都带不回来。
大柱子为了掩护他,被贼兵的战马撞飞,胸骨全碎,死的时候嘴里直往外冒血沫。
老黄被一刀削掉半个脑袋,脑浆子混著泥水流了一地。
小六子才十六岁,被三个贼兵围住乱刀分尸,肠子掛在芦苇秆上。
七十三个弟兄留在了那片烂泥和焦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三爷?”年轻辅兵见他不说话,轻声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