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们的叩拜声震得屋瓦微颤。权力的架子,在这巡抚衙门里以最粗暴的方式重新搭了起来。
前衙大堂內的官员们领了重任,怀揣著改天换地的激盪心情鱼贯而出。
朱由检靠在太师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文臣的架子搭起来了,但乱世里,嘴皮子挡不住建奴的刀。武將士卒的整编,才是將来打回来的根基。
“大伴。”
“奴婢在。”王承恩赶紧上前两步。
“宣神武营徐世敦。”
不多时,大堂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甲叶碰撞,发出粗糲的摩擦音。
定国公府庶三子徐世敦大步跨过门槛。
这三天南下的血战与奔袭,硬生生把这个在国公府里受尽冷眼、唯唯诺诺的庶子,蹚成了一个悍卒。脸上多了一道小口子,平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微臣徐世敦,参见陛下!”
徐世敦单膝跪地,行的是军礼。
南下一战,那三千五百名被各家勛贵府邸拋弃的“废柴”组成的神武营,没有退路,全凭一口气拿命去填。
如今活著赶到天津的,只剩下一千三百多人。
“你父亲,是开国中山王徐达的十世孙,世代受大明厚恩。”朱由检的声音在大堂內缓缓响起,低沉压抑。
徐世敦肩头微晃,头垂得更低。
“京师城破之前,朕让他与闯贼交涉。他明知此去瓮城九死一生,却没有半分推諉。最终,他死在了贼寇的屠刀之下,以身殉国!”朱由检手掌按在桌沿上,“朕心甚痛!”
这几句话砸下来,彻底把定国公徐允禎作为“诱饵”被拋弃的真相,变成了“为国捐躯”。
论跡不论心,徐允禎死在了向流贼投降之前,那他就是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忠臣!
“待朕回了南京。”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徐世敦面前,
“朕不仅要追封他为王,还要为他立祠。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定国公府的忠烈,可昭天日!”
徐世敦猛地抬起头。
他是个庶子,前半生活在嫡母的白眼和嫡兄的欺凌中。
如今,那高高在上的父亲成了殉国的英烈。若京中的嫡兄也不幸遇难,那他徐世敦就成了这份泼天荣耀唯一的继承人。
“这份忠烈,这份两百余年与国同休的门楣,是你父亲拿性命换回来的。”朱由检死死盯著他泛红的眼睛。“难道,你要让中山王传下来的这份荣光,在你手里断了、绝了不成?”
徐世敦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惶恐、激动与重压,眼泪终於忍不住砸在青砖上。
他哽咽著俯身,额头死死抵在拳面,声音嘶哑:“臣……臣不敢!臣只是……只是駑钝庸碌,无尺寸军功,怕撑不起这份世代忠烈的家业,更怕……辜负陛下的託付!”
“谁生来就会掌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