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传令!召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多罗豫郡王多鐸、大学士范文程,立刻进宫!”
半个时辰后。
西暖阁里多了一股浓烈的羊肉膻味。
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穿著镶白旗的重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甲片砸得红木椅背咔咔作响。
多罗豫郡王多鐸只穿了一件石青色暗花常服,大马金刀地岔开腿坐著。
內秘书院大学士范文程身著石青暗花缎常服袍,领口袖口素净无绣,垂手立在两王之间。
多尔袞把那份军报让人传了一圈。
军报刚转到范文程手里,还没等他看完。
“砰!”
阿济格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盏直跳。
“还议个屁!”阿济格扯著粗嗓门,满脸横肉直抖,“门都开了!老天爷赏饭吃!”
他指著南边,口沫横飞。
“十四弟!我带两白旗打头阵,什么陷阱不陷阱,老子直接蹚平了!”
“衝进北京城!把紫禁城里的金银財宝全拉回盛京!把大明的后宫娘们全抢回来分给底下的奴才!抢完了咱们就撤,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济尔哈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英亲王!你当这是去打秋风?”济尔哈朗拍著大腿,“八旗主力全压上去,万一战败,大清关外的基业就全毁了!”
“依我看,先派一部先锋入关,探明虚实。隨便抢两把就撤回来。主力绝不能动!”
“嗤——”
了济尔哈朗的话还没说完。
多鐸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百无聊赖地敲著扶手,他斜了阿济格一眼。
“哥,你脑子里除了银子和娘们,还能装点別的吗?”多鐸毫不客气地讥讽。
“老十五!你找茬是不是!”阿济格蹭地站起来,蒲扇大的手按住了刀柄。
多鐸连眼皮都没抬。
“抢一座城,能吃几年?把北京占了,把大明灭了,周边的地盘全吞了。天下的赋税、粮食,排著队往盛京送。还用得著你拿著刀去一家一户地翻箱倒柜?”
多鐸转头看向多尔袞,身子前倾。
“十四哥,给我兵。別说吴三桂,就是李自成几十万人,我照样把他们凿个对穿!直接把龙椅给你抢回来!”
西暖阁里顿时吵成一锅粥。
阿济格骂骂咧咧,多鐸冷嘲热讽,济尔哈朗苦口婆心劝阻。
为了是“抢一把就走”还是“打进中原”,满洲贵族內部的观念裂痕无法统一。
多尔袞坐在御案后,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越过三位亲王,落在始终没说话的范文程身上。
“范先生。”多尔袞开口,殿內的爭吵稍稍停歇。
“山海关洞开,流贼逼近北京。这局势,你怎么看?”
范文程上前两步,走到西暖阁正中央。
他双手交叠,深深作了一个长揖。直起身时,那张平静的脸上,透出一股士大夫的风骨。
“诸位王爷!”
范文程的声音沉稳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