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钱,不动弹。不见兔子,不撒鹰。
吴襄靠在椅背上,静静看著儿子发泄。
老將军的脸上刻满了风霜,浑浊的眼底却透著洞悉世事的精明。
他提起茶壶,给吴三桂的空杯子重新斟满热茶。
“长伯,你坐下。”
吴三桂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回椅子。
“你光记著皇帝杀了袁督师,却没看明白,当年是谁把那把刀递到皇帝手里的。”
吴襄的声音平缓,却字字砸在要害上。
“那年皇帝才多大?十九岁!刚登基,年轻气盛。朝堂上那帮言官、东林党,天天引经据典,唾沫星子乱飞。”
“说袁督师擅杀毛文龙,说袁督师和建奴私下议和。皇帝坐在深宫里,哪知道前线是真打还是假打?”
“偽造一些通敌罪证,皇帝哪分得清对错?”
吴襄冷笑一声:“不是皇帝非要杀袁督师,是满朝文武容不下他!那帮文官怕武將坐大,怕咱们关寧军成了气候,压过他们文官的话语权!”
吴三桂愣住了。
吴襄端起茶盏,吹了吹面上的浮叶。
“但是现在,天变了。”
吴襄抬起手,指著北面北京城的方向。
“这场亡国的大祸,把皇帝生生逼成了一个狠角。他看透了那帮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的偽君子。”
“你仔细想想皇帝出京这步棋。”吴襄身子前倾,压低嗓音,“皇帝带走了银子,带上了亲卫,带走了那些办实事的官员,带走了咱们武將的家眷。”
“他唯独把满朝高官,全撇在了北京城!”
吴三桂听父亲这么说,露出疑惑。
“爹……您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吴襄重重放下茶盏,“皇帝在借李自成的刀,把大明朝的这群吸血鬼文官,一锅端了!”
吴三桂心头一震。
把百官当扔给流贼去杀,自己带著家底南下另起炉灶。
吴三桂后背靠在太师椅上。
“爹,皇帝把满朝文武的命,全扔给贼寇了?”
吴襄没答话,他拿起铁火钳,扒拉著小火炉里的银霜炭,暗红的炭火被拨开,爆出几点零星的火星子。
“不仅狠,还毒。”吴三桂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卡得咔咔直响。
“既然他能把百官全扔给流贼,那咱们这些外镇握兵权的武將,迟早也是他案板上的肉。”
吴三桂站起身,在青砖地上来回踱步。棉布直裰的下摆带起风。
“前有流贼几十万大军,后有关外建奴的八旗铁骑。头顶上还悬著这么个活阎王!”
吴三桂停在书案前,“爹,咱们吴家这是走进死胡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