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通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大明开国两百七十余年,凡爵非社稷军功不得封,封號非特旨不得予。自开国和靖难之后,几乎没有世袭的爵位传承下来。
世袭罔替的侯爵?
这等封赏,给予了唐通子子孙孙的荣华富贵!
“臣……臣……”唐通嘴唇直哆嗦,眼眶一热,泪水混著脸上的泥灰往下淌。他猛地磕头,脑门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臣唐通,愿为陛下效死!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站在半步开外的吴三桂,大拇指扣住腰带,骨节发青。
他低著头,下頜骨紧紧绷著。
定西侯,世袭罔替。
唐通这老小子凭什么?就凭在张家湾替皇帝挡住了贼寇,掛了点彩?
真正凿穿李过老营、杀得流贼丟盔弃甲的,是他吴三桂的关寧铁骑!是他麾下的跳荡队拿命填出来的路!
一股酸涩和不平,在吴三桂胸腔里乱撞。
朱由检站在台阶上,把吴三桂那点细微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太了解这头辽东虓虎了。
吴三桂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不见兔子绝不撒鹰。
跟他讲忠君爱国的大道理,不如给他一块大肥肉。只有把他的胃口餵饱了,他才会替你咬人。
“吴三桂。”朱由检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臣在!”吴三桂双手抱拳,腰弯得更低。
“卿统御关寧铁骑,星夜奔袭数百里,斩敌溃军。劳苦功高,勇冠三军。”
朱由检的声音清晰迴荡,“晋封吴三桂,为平西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同样是世袭罔替的侯爵。
吴三桂呼吸停了半拍。
吴三桂脑子里转得飞快。
李自成能给什么?建奴能给什么?
而他面前站著的,是大明正统的天子!
大明皇帝给的世袭铁券,天下人认,史书也认!
这份名正言顺的含金量,胜过流贼的十万大军,他吴三桂需要这个名分,彻底洗掉军阀的草莽气。
“臣,叩谢天恩!臣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吴三桂双膝重重落地,声音拔得极高,透著压抑不住的狂喜。
“都平身吧。津门仓促,礼制未备,丹书铁券与封爵大典,待朕抵定留都,一併为卿等补行。”朱由检抬了抬手。
唐通往前跨了半步,神色急切。
“陛下!如今京师已陷,贼军隨时可能大举南下。天津虽有水网之险,但毕竟是四战之地。臣以为,陛下当速速南下留都!臣愿率本部骑兵,死守天津,替陛下挡住流贼的追兵,顺带接应吴总镇的辽镇军民!”
听到这话,吴三桂后背的汗毛直立。
他没出声,余光盯著朱由检的脸。
吴三桂最怕的,就是皇帝跑了。
皇帝要是拍拍屁股去了江南,把北方这烂摊子扔给他们这些武將,那辽东几十万正在南下路上的军民家眷,就成了没娘的孩子,迟早被流贼一口吞了。
只要大明皇帝还在天津镇著,这面大旗立在这,北方的溃兵就会往这聚,他吴三桂的辽东军民,就有一条活路。
吴三桂很想告诉皇帝,他得留在这,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朱由检看著两人,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