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成色没问题,摊主翻开钱盒子。
如今乱世,物价一天一个样,银贵钱贱。摊主按著市价,数了四百六十七文铜钱,推了过去。(明末银价飆升,明中期一两换两千文,明末一两换五千文)
大娘把沉甸甸的铜钱仔细包好,贴身揣进怀里。端著那碗热气腾腾的稠米粥,在摊子旁的条凳上坐下。
她剥开一个鸡蛋,把白嫩的蛋白和蛋黄掰碎,吹了吹,餵进肉儿嘴里。
肉儿嚼著鸡蛋,就著一口热稠米粥,吃得大眼睛眯成一条缝,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开心地晃荡。
大娘看孙子吃得香,自己咽了口口水,抓起一把干硬的炒米塞进嘴里,就著买的咸菜咽下。
她吃著吃著,手下意识摸一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布包,神情一时有些悵然。
“肉儿真乖,多吃点。”大娘又掰了一块蛋黄递过去。
肉儿看著奶奶乾裂的嘴唇,没接,推著大娘的手。
“奶奶吃。”
大娘眼眶发酸,笑著摸孙子枯黄的头髮。
“肉儿吃,肉儿吃了快快长大。”
肉儿张嘴咬下蛋黄。喝了大半碗粥后,他拍了拍圆鼓鼓的小肚子。
“奶奶,喝不下了。”
大娘端起豁口的粗瓷碗,把剩下的粥底子连著米汤,咕咚咕咚喝了个乾净。剩下的两个熟鸡蛋,她仔细揣进怀里,留著给肉儿吃。
大娘牵起孙子的小手,深一脚浅一脚往城西的练兵校场走。
城西校场,人声鼎沸。
几千名跟著南下的百姓被集中在这里,臭气熏天。
大娘佝僂著腰,在校场角落领了一大捆干茅草。她把茅草铺在背风的墙根下,一层叠一层,细细捋平扎人的草根,生怕夜里硌著孙子娇嫩的皮肉。
肉儿坐在草堆上,困得直揉眼睛。
两个穿著破烂短褐、满脸横肉的汉子,鬼鬼祟祟靠了过来。
这两人是天津卫出了名的地痞泼皮。他们刚才在街面上盯上了大娘,见她拿出银子,一路尾隨,发现只有这老小二人,胆子彻底肥了。
其中一个泼皮猛地窜上前,一把揪住大娘的衣领,恶狠狠地骂出声。
“老东西!逃难到这儿,不给爷爷们交孝敬?把钱拿出来!”
大娘被拽得一个趔趄,重重砸在茅草堆上。她双手紧紧护著衣襟,装铜钱的小布包被那泼皮一把扯走。
“才这么点破铜钱?糊弄鬼呢!”
另一个泼皮不依不饶,直接扑上去在大娘腰后乱翻。
大娘拼命挣扎,手一松。
啪嗒。
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小袋从怀里掉出来。
泼皮眼疾手快,一把抓过袋子,扯开绳结。
一把一两的碎银子,还有两锭十两的雪花银,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两个泼皮眼珠子直了。
“好傢伙!藏这么一大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