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见危致命,有死而已。”
何復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某今日,不负陛下所託,不负圣贤所学,不负满城百姓!”
何復惨然一笑。
“某不愿以逃臣之身去见君父!唯有一死,死守此城!”
三个被大明王朝逼到绝境的臣子,在这间暗无天日的炮室里,没有一丝求生的慾念。
半个时辰后。
方正化命人將那名送信的汉子带进了暗室。
汉子已经洗了一把脸,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棉袄。虽然依旧疲惫,但腰背挺得笔直,透著锦衣卫特有的悍勇。
方正化走上前,双手捧起那名汉子的双手。
“差官冒死传信,忠勇可昭日月。只是……保定城已被贼军围得水泄不通,明日必有血战。”
方正化嘆了口气,声音发涩。
“咱家和两位大人已经决意死守,绝不后退半步。只是可惜了差官,千里奔命,反倒要跟著咱们几个老骨头,搭上性命。”
那锦衣卫汉子愣了一下。
隨即咧嘴笑了。
“方公公言重了。”汉子反手握住方正化的手,用力捏了捏,“卑职可是锦衣卫的暗桩。这蹚浑水,卑职既然能混进来,自然有法子混出去。”
他指了指自己那身重新换上的粗布衣裳。
“卑职尚有皇命在身,信已送到,卑职的任务便算结了。明日城破之际,卑职不过是个乱军中逃命的农夫罢了。留著这条命,卑职还得回行在向皇爷復命呢!”
方正化听完,先是一怔,隨即连连点头。
这是锦衣卫压箱底的绝活。
偽装成流民百姓,在乱军中隱匿行踪,只要不穿官服,大概率是能从贼军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的。
“好!好!如此甚好!”
方正化后退两步。
与邵宗元、何復並肩而立。
三位大明的死臣,面对著这个身份低微的锦衣卫旗校。
同时整顿衣冠。
方正化拂去袖口的灰尘。
邵宗元扶正了头上的乌纱。
何復將衣襟理得一丝不苟。
三人双手交叠,高高举过头顶。
隨后,躬身,深揖到底。
久久不曾直起身子。
“吾等铭记差官大恩於心,此生难报。”
方正化的声音在暗室中迴荡,透著千古艰难唯一死的悲壮。
“惟以死谢陛下,谢足下千里奔命之劳!”(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太难受了)